鲁院的办公室里,大家整理着“寻找退稿之王”后续的工作。
望着眼前的十份最终评选作品,刘培文好奇地拿过最上面一本。
到了最终评选阶段,为了避免各方面因素的干扰,所有的稿子都是重新打印出来的,厚厚的一本只有前面几张是稿子,后面则是退稿信和评选编辑们的打分以及手写点评。
打眼望去,标题名字叫做《三个人的故事》,不得不说,题目的吸引力一般。
再看内容,简单来说,标题里的三个人有一个是青春少妇黑水,另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丈夫龚自安,一个是已经离职的某民办酒厂推销员白丘。
龚自安在某老板砖瓦厂做瓦坯,老板一月发他百把元就心满意足,志得意满,但黑水却看不起他为一百元而对老板的人身依附,奴颜媚骨。
她说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当老板呢?自安说,没钱。她说,我想办法。自安说亏了怎么办?以至她已经借到了三千元,自安仍不愿当有风险的老板,而宁愿当无风险的小工。
白丘却敢当这个老板,于是黑水与白丘的生意干成了。等到自安回家,黑水已和白丘睡到了一个床上。
刘培文看完了小说,觉得其实还挺不错。
这小说的核心是写农村的变迁,写商品经济观念对人的价值标准的影响,但却偏偏像是半开玩笑一样消解了严肃感。
小说中间还有一段掰腕子的设计黑水和白丘三次掰手腕的细节,实在充满了生活的情趣,也看出黑水这女人的聪明和智慧。第一次掰纯粹是游戏的性质,第二次是为了借钱,第三次则是她已下定了弃自安而选白丘的决心。
再看当初退稿信的内容,编辑也很客气,认为这篇内容的文笔很清新,不严肃、有赵树理式的乡村情趣,但把一个新时代勇于突破的农村女性与出轨、婚外恋结合在一起并不满意,尤其是白丘掰腕子时开黄腔说“你输了睡在我下边,赢了睡我上边”不满意,建议修改成离婚之后发生这些故事。
而这位叫小苏的作家,则是在自己的投稿信中说,本来这就是一个三个人各怀心思、各有追求的矛盾故事,真按编辑的改,那就成了一篇高大全的女性奋斗史,缺乏了真实人物的复杂性,所以没改。
本来是放弃了,听说了“寻找退稿之王”活动之后才重新投稿试试看。
刘培文摇摇头,不得不说稿子不错,被退只是编辑与作者的想法不一致。
如此这般,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极限三题》、《老王的枪》等等几篇小说,发现大都如此,作品是好作品,但是有些地方比较出位,结果被拒。
综合来看,前十名都是那种,本来改改就能发表,但偏偏作者就是不愿意改变的类型。
这种人一般都比较极端,要么好得过分,要么拉得彻底。
鲁院的各位翻看了一番最终评选的前十名作品,也都是啧啧称奇。
群贤毕至啊。
说实话,大家早就做好了最终选出一堆垃圾的准备了,没想到还真能史里淘金,这下颇有点喜出望外。
果然人只要期望值够低,生活总能充满希望。
“下一步怎么办?”雷书言开口问道。
“登报宣传!”刘培文一挥手。“首先要告诉大家前十名的信息,而且要点出来他们至少已经是人手万元奖金。”
“按照我之前去跟央视谈的,他们会针对这次活动做一个专题片,连放三天,现场朗诵这十部作品,然后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同时呢,也宣告一下增刊的消息。”
为了达到拉动更多读者和观众关注评选的效果,鲁院还特意跟人民文学谈好了,后续将通过人民文学的渠道发行这十部短篇小说的作品增刊。
这样一来,电视观众现场听朗诵、读者可以买增刊、看报纸,而且三者互相宣传、环环相扣,力保活动能够做到人尽皆知。
刘培文继续讲道:“然后等到五月底,等消息扩散的差不多了,读者和观众们的期待都拉起来了,到时候十位作家一起上综艺大观,他们现场推荐自己的作品,点评其他九位的作品,然后让观众现场打电话给他们投票,最终决出第一名。”
众人听刘培文说完,都被这环环相扣的宣传方式震得说不出话来。
在如今这个电视机刚刚普及的时代,大家哪见过多少选秀?更不用说互评打分、观众投票了。
对于刘培文来说,也就是文学创作没法搞娱乐化养成,不然他高低得弄出一个“文豪练习生”来。
随着会议的结束,“寻找退稿之王”的宣传攻势也进入了高潮期。
一份份印刷着前十名公告消息的报纸散着油墨的香气被邮递员分发到每一个人的手中,一时间,“寻找退稿之王”引发了全社会的惊叹。
一个评选,用一个月时间,创造了十个万元户!
随后,在电视评论的播出下,人民文学的增刊终于出炉。
五月的燕京乍暖还寒,只要是阴天,在北风的呼啸下,依旧让人觉得寒凉,但若是晴天,若北风没有那么活跃,暖暖的阳光早早地照在广袤的蓝天下,街道上到处是新绿,纤尘不染、春意盎然。
这样的晴朗,让王阳的心情颇为愉悦。
他背着吉他上了公交车,星期天的车上的人格外多,王阳没找到座位,只好把背上的吉他接下来放在脚边,靠着后车门的拐角,当起了门卫。
后车门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王阳熟视着来往的人群,只觉得走走停停的公交格外漫长、百无聊赖。
哎?上车前不是怕无聊,还买了本杂志吗?
完了,放哪儿了?不会让偷儿顺走了吧?
他恍然想起,浑身紧张起来,先是伸手往下摸了摸吉他还在,略略心安了几分,然后又开始摸索身上的大口袋。
平常为了放乐谱方便,他经常穿这件内侧缝着大口袋的背心。
他的动作显然影响到了身旁站着的人。
“啧!你丫动作小点儿!拐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