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都鼓起掌来,此时刘培文一抖弓杆,一阵激越悠扬的声音传了出来。
借着板胡的音色,这声音顿时溢满了龙凤厅。
前奏过后,刘培文终于开嗓。
【天地之间有杆秤
那秤砣是老百姓
秤杆子挑江山咿而咿而呦/你是定盘的星
什么是功什么是名
什么是奸什么是忠
嘻笑怒骂路不平/背弯人不弓
天地之间有杆秤
那砣是老百姓
那砣是老百姓
杆秤子呦挑江山
你就是那定盘的星……】
刘培文起得调子不算高,在板胡的搭配下却也并不觉得低沉,反而有些街巷之间的民谣味道。
围观的剧组众人都听得愣了神,直到刘培文放下板胡,才回过神来。
龙凤厅顿时被众人的掌声和欢呼淹没。
郭保常此时兴奋极了,这样一首好歌对于电视剧的加成有多大,他心知肚明——看看《渴望》吧,一首《好人一生平安》,一首《渴望》,唱出了说不尽的感情,也让人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这部电视剧的风格。
而如今呈现在自己眼前的,正是一个这样的作品。
风格强烈,歌词简单却富有深意,对于《宰相刘罗锅》来说,堪称完美!
一旁的李宝田也是听得眼睛闪亮,看到刘培文放下乐器起身,他赶忙追问道:“刘老师,您这曲子叫什么呀?”
“《清官谣》!怎么样?”
“清官谣……”李宝田听着名字,一下子代入进了刘墉的角色里。
是啊,一辈子的荣辱功过,都要留给百姓来评价,清官是一把标尺,老百姓才是秤砣啊!
“好!真好!”王纲此时满脸兴奋,号召道:“不是还有一首吗?大家再给刘老师鼓鼓掌!我们继续看刘老师的演出!”
刘培文笑道,“另一首啊,当初我邀请李宝田老师进组的时候,还给他和郭导清唱过几句。”
郭保常反应挺快:“那个绕口令!”
众人闻言,愈加好奇,怎么一首歌还弄上绕口令了?
李宝田此时想了起来,“是那个……《故事就是故事》!”
“对!”刘培文笑道,“这首歌还是为了解决咱们这个戏说历史的概念问题,才做出来的,当时没弄完,后来我把词儿又整理了一下……”
他干脆重新坐下,再次操起了板胡。
拉了一段前奏,他停顿下来,点评道:“其实伴奏还是用笛子更有感觉,不过今天姑且都用板胡吧。”
说罢,他重新开始演奏,把这首《故事就是故事》重新演绎了一遍。
【我听爷爷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事是那昨天的事
故事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故事里有好事也有坏事……】
等他唱到“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不是也是,故事里的事,说不是就不是,是也不是……”的时候,大家这才明白为什么郭保常把这个叫作绕口令了,谁第一遍听估计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还是不是。
但这就是这首歌的魅力所在。
分不清就对了,因为故事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觉得是,有时候觉得不是,含混绕嘴的歌词和那一个个街头巷尾的故事一样,没头没尾,众说纷纭,听不真切。
这首歌再次唱完,杀青宴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虽然分别在即,但是剧组的人从未像此刻那样对这部《宰相刘罗锅》信心爆棚。
剧本精彩、演出精湛,如今就连片头片尾曲都这么意蕴悠长,这剧要是能扑,全国上下还有几部能看的?
杀青宴结束之后,剧组四散,郭保常也带着片子回了燕京,刘培文则依旧住在和平饭店里,准备等待两天后的会议。
闲来无事,他也没去找人随行,而是自己在沪上的老街巷里瞎转悠。
九十年代初的沪上街头还远远看不到后世的无限繁华,这里更多的是小弄堂,穿行于其中的人讲着刘培文听不太懂的吴侬软语擦肩而过。
难得一见的繁华则是属于东方商厦。今天虽然不是周末,但是往来的人员依旧摩肩接踵,整洁的广场上旗杆林立,挂着各色旗帜。
刘培文走进去,里面的商场已经与后世的大部分购物中心一般无二。
五月里,这里最时髦的奢侈品是梦特娇亮丝T恤衫,即便一件T恤定价近千元,柜台前依旧挤满了人。
刘培文凑过去买了两件,打开礼盒,缀着一朵小花的男士POLO衫躺在里面。
他心想,这大概是国人第一次对奢侈品牌有所了解。
属于这个年代的时髦与前沿和弄堂里的时代痕迹融汇在一起,这就是如今的沪上,一座飞速崛起的城市,一座曾经辉煌的城市,一颗东亚的明珠,一个身处改开潮头的标杆。
这里像一片繁芜丛杂的花田,熙攘的热闹中,每个人都像烟花般绽放,又像烟花般落幕。
潮起潮落是什么都不为。
夜晚,坐在英国套房里,刘培文望着黄浦江上行船的摇曳灯光,他忽然觉得,记录一下这个时代也很有意思。
他干脆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独上西楼,最好是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