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抬眼看看对面俩人,两个人被这样平和的眼神一扫而过,反而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儿。
“真拍的不好,这钱也不应该给我,不如捐给希望工程。”
“对!还是刘老师有格局!”江文抚手赞叹,“来!咱们再——您看我这也没酒了。”
刘培文又摆上一堆啤酒,三人一边喝酒,刘培文一边出着主意。
“银行的问题,两方面解决。”
郑小龙洗耳恭听,“您说!我记着。”
“第一,找个你们单位下面的三产公司,做贷款的主体,这样一来呢,先把规则方面的问题解决掉。”
郑小龙闻言,赶忙回答道:“这个事儿我也想过了,我们中心下面肯定是没戏,不过这项目毕竟算是燕京广电支持的项目,从广电下面找个音像公司,用它们的企业资质来抵押贷款。”
“那就好!”刘培文点点头,“这第二吗,就是塑造一个契机。”
“契机?”江文和郑小龙异口同声。
刘培文解释道:“银行贷款的事儿,说到底,还是因为政策不明朗。今年改开到了观念转变的年头,难免行动谨慎。所以咱们自己得动起来,创造机会。”
“所以呢,我决定给海里写封信。”
“啊?”郑小龙咽了口唾沫,不敢相信自己拍个电视剧居然还要给海里写信。
江文倒是胆子大,他一脸兴奋地附和道:“咱干的这点事儿和改开同步,又不是向国家要钱,拍完戏挣钱还债,这就是市场经济嘛。”
刘培文点点头,干脆抽出一沓稿纸,开始书写起来。
江文和郑小龙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喝酒,干脆站到刘培文的身后围观了起来。
看着刘培文写的信件抬头,江文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奋笔疾书的青年作家有些陌生。
平常他们都说自己是猛男,如今他只觉得刘培文才配得上。
而郑小龙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培文笔下的一个个字迹。
等他看到“改开离不开思想的解放,文艺的发展繁荣同样离不开思想的解放”的时候,心中忽然有些紧张。
这么多年的文艺发展他看在眼里,自然知道刘培文此时写这些内容,是要担负着巨大的勇气和魄力——这可不是请客吃饭,话说得不对,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一篇针对文艺发展的建议信写到末尾,刘培文开始夹带私货。
【日前,笔者撰写的小说《燕京人在纽约》正计划改编为电视剧,剧组成员勇立潮头,怀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计划把这部电视剧打造成为引导国人正视文化冲击与中西方碰撞的现实主义力作。
《燕京人在纽约》的剧组成员坚持解放思想,发挥主观意识,并尝试通过“贷款”这一新模式、新方法筹拍电视剧,这无疑是一种有益的尝试。我想,无论这条路成功与否,他们勇于尝试、勇于进取的精神应当值得认可和鼓励。】
郑小龙看到这里,心有些突突,不由得问道:“培文,这样写是不是太……好像不支持我们就不对似的。”
刘培文笑道,“领导们虽然日理万机,但也牵挂文艺事业的发展,咱们既然写信,就要言之有物,该提要求就要提,不然领导不明白你想干什么,万一会错意,反而不美。”
“是是……”郑小龙连连点头,只是依旧心有惴惴。
一封信写完,刘培文吹吹墨迹,在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找了一盒印泥,按了个手印。
“这封信,你拿回去,剧组的主要领导们都联署一下,然后到时候送过去。”
“就直接送进去?”
“不然呢?”刘培文揶揄道,“你打算通知领导过来取吗?”
放下信件,他又拿起啤酒,“来,今日痛饮一杯,等到下一次,希望咱们喝的就是庆功酒!”
“好!干!”俩人闻言,心中生出几分豪气,都端起酒来。
翌日,联署过后的信件送了进去。
焦急的等待了两天之后,第三天的上午,郑小龙桌上的电话响了。
来人报明身份,只告诉他,批示已经到了中国人民银行,让他去取批件。
“记住,文件号是037。”
“好!谢谢!”
挂了电话,郑小龙站起身来一蹦三尺高。
“怎么了!怎么了!”一旁的冯晓刚看着喜出望外的郑小龙,赶忙问道。
“成了!”郑小龙伸手抓住冯晓刚的双臂猛地摇晃,手劲儿大得冯晓刚直龇牙。
此刻的他红光满面,哪还有前几日面如死灰的样子。
“刘老师,真神人也!”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有了批示,银行给了回复、外办也立刻下发了“关于《燕京人人在纽约》先前赴米的批件”。
五天之后,办完了资产抵押、人民币担保、外汇额度担保等各项手续,剧组终于拿到了150万米刀的贷款。
事情办好的那一天,郑小龙等人特意去晴园登门道谢,却被告知,刘老师去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