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华看到刘培文的意外,解释道,“其实我最早想写一个跨越时代的故事,还是从看了您的《1942》开始。”
他一脸感慨,“《1942》多惨啊!啧啧,最后只剩下老东家一个人,捡了个孩子一起走向未来。”
“当时我看完小说,我就明白了一点,角色的死亡能给读者带来巨大的震撼!也会赋予小说里的主角更多的悲情色彩。”
于华越讲越兴奋。
“后来我又读您的《霸王别姬》,程蝶衣的人生幻灭也给我了很大的启发。《霸王别姬》这个更狠,到最后,虽然段小楼还活着,可是主角程蝶衣可是死了。”
“到过年之前,我开始写这篇小说的时候,我就在想,我能不能试试,写一个人,跟程蝶衣一样,写出时间跨度下的人物变化,顺便给读者一点小小的死亡震撼?”
刘培文哭笑不得,“所以你就让福贵的人生综合了程蝶衣和老东家,成了个历经沧桑的孤家寡人?”
“对!您总结的太对了!”于华赞叹道。
“不过我倒没觉得福贵的生活惨啊!真的!”
于华辩解道,“程虹看完小说,说我心太狠,连苦根最后都死了,福贵就剩了头老黄牛。”
“我说福贵自己其实不觉得苦,他其实是喜剧人物,他拥有最好的一切,虽然经历了苦难和失去,虽然要忍受痛苦,但是他从来没有后悔,他内心是知足的。
“所以我觉得,虽然最后福贵只剩下了一头老黄牛,虽然他肯定怀念自己的亲人,但是他依然快乐,依然能够乐观的面对生活。”
刘培文听着于华的“狡辩”,缓缓点头,心中却想:等读者们心疼福贵的时候,你最好能让你的读者都相信他是“喜剧人物”。
等于华说完,他点评道:“苦难形象的塑造,从《悲惨世界》的冉阿让以来一直如此,你出去可别说学我,说学我,就显得落了下乘。”
“啊?”于华纳闷,“那别人问我,我怎么说?”
“你就说……”
刘培文想了想,建议道:“你就说生活才是唯一的老师。”
“妙!妙啊!”
于华闻言,竖起大拇指夸赞。
俩人讨论过后,刘培文又指着几个地方给于华提起了意见。
“春生来找福贵道别这里,福贵和家珍的沉默是不合适的。”刘培文提醒。
“福贵和家珍都是善良的人,虽然儿子因为春生的老婆而死,春生后来也曾想要去弥补,家珍一直坚决地拒绝,不愿见他。
“但是等到他们发现春生的死志时,他们会视而不见、沉默吗?——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内心有对生命的尊重与珍惜,这种情感是凌驾于个人私情之上的。”
“福贵一路走来,见证了太多的失去,哪怕春生如今已经是不那么好的朋友,他也不希望看到他轻易放弃生命。所以在这个地方,家珍和福贵是一定会放下成见劝说春生的。当然了,这种劝说不会有用。”
于华听着刘培文的建议,一边点头如啄米,一边飞速记录着要点。他心中的敬佩溢于言表:“刘老师你看得真透彻!”
刘培文摆摆手,心想这都是你自己会改的东西,我只是提前告诉你罢了。
俩人对着文本,分析了几个不合理的地方,于华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他整理好稿子,郑重地说道:“刘老师,您真是我的指路明灯啊!要不我在后记里还是提一下您的作品对我写作的影响吧?”
“别!千万别!”刘培文赶忙拦住,心想读者骂你就算了,不必带上我。
于华见状,只当刘培文高风亮节,心中的好感更盛。
刘培文则是转移起话题,“还有一点,你这部小说的题目,不妨改一改。”
于华其实对于《福贵》这个题目还是挺满意的,不过他很清楚刘培文的改名能力,毕竟陆遥、漠言以及自己都有这种情况,刘培文给出的题目确实是更有力的。
“老师,您觉得什么题目合适?”
刘培文干脆拿过笔,在原来的题目旁边刷刷点点,写下“活着”两个字。
“就叫《活着》,”刘培文建议道,“这两个字一方面本来就是整部小说的核心,另一方面,它也是每一个战胜绝望,努力生活的人对人生最深刻的体悟。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有可能,活着不为什么,活着就是活着。”
“活着就是活着……”于华咀嚼着刘培文的点评,重重点头,“我听您的,这部小说就叫《活着》!”
俩人聊天聊到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淡,虽然户外的炎热依旧没有消减太多,但是太阳却是实打实的日薄西山。
刘培文干脆一拍大腿,“今儿在家吃烤羊肉串怎么样?你给程虹单位去个电话,让她晚上直接过来!”
于华闻言,继续加码,“叫上漠言和振云吧?好久没见他们了!”
“你没见他们,要我请客?”刘培文指着于华好笑道。
于华倒也实在,“他俩之前写的小说太牛,我比不上,这回轮到我牛啦,无论如何我得吹一个!”
刘培文乐了,“好,满足你!”
夜晚来临,上了一天班的何晴和程虹陆续赶到晴园,小院中间,一个炭炉支在那里,上面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和摆在矮桌上的花生毛豆勾连着独属于夏日的香气。
刘培文烤着串儿,于华则是喝着啤酒,对着刘振云、漠言吹牛。女人们在一旁只是笑着看,顺便逗逗在院子里不识闲的开心。
程虹特别喜欢小姑娘,追着她在后面喂饭,比何晴这个亲妈还积极。
不一会儿,何晴凑过去问道,“你跟于华什么时候要孩子?”
程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想好呢。”
“早点要吧!”何晴的眼睛眯起来,凑到程虹耳边,把自己学到的经验尽数传授,“早点要的话好恢复,而且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