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假的?”
刘培文此刻听着李小林的电话,都觉得不可思议。
“真有人去提篮桥门口等犯人出狱?”
“这还能有假?”听筒里李小林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一期的收获光在沪上就发行了一百多万,是平常的三倍!”
连日来,《繁花》上半部分经由收获在沪上广为流传之后,迅速在沪上读者中积累了极其强大的影响力,作为《繁花》中爷叔人生经历的一部分,提篮桥成了不少人捕捉到的一个关键词。
提篮桥监狱坐落长阳路147号,正宗沪上北外滩黄金地段,比邻后世的金融中心陆家嘴,是沪上历史最悠久的监狱。
这座关押过章太炎、邹容、陈天华、陈独秀以及汪精卫、黄金荣的监狱可以说是被很多沪上人熟稔的地方,以至于吵架拌嘴时,也经常会脱口而出一句“给侬送提篮桥去”。
到如今,随着《繁花》的流行,提篮桥借由小说人物之口,已经变成了“犯罪级别的经济精英”的代名词。
无论是“沪财分校”还是“提篮桥总裁进修班”,小说中人物对提篮桥的揶揄反而让提篮桥里都是老法师的玩笑成了一种名梗。
如今改开大潮之下,无数人对财富、金钱的渴望可想而知,看到了小说中阿宝的成功路径,不少动了歪脑筋的人恍然大悟“原来我跟宝总之间,就是差了一个爷叔啊!”
那么去哪里才能找到爷叔呢?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我也没想到你这半部小说就能在沪上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李小林笑嘻嘻地说道,“文艺作品上社会新闻,这还是头一遭!”
她又补充道:“其实不光提篮桥,就连和平饭店的英国套房最近也被定空了,他们经理跟我说,这个房间真的被人长包了!搞不好真有人效仿阿宝做生意的。”
“你看着吧!”她对《繁花》信心十足,“等十一月《繁花》下半部发出来,黄河路这下怕是要更热闹了!”
随着《繁花》上半部的面市,很多身处燕京的作家已经坐不住了。
墨镜王到燕京的时间正好是星期天的下午。
只身一人来到恭俭胡同,望着这个从来没有来过的四合院,他忽然有一种朝圣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他扶了扶墨镜,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个子不算高的清瘦女人,头发扎起,衣服干净麻利,正是马凤英。
马姐望着眼前的墨镜王,“您找谁?”
“这里是刘培文老师的住处吗?”墨镜王掏出一封信,“我过来拜访。”
门开了,墨镜王跟随着马姐一路往里,走过前院,抬眼看到垂花门上的匾额,是晴园两个字。
再往里走,就是带着抄手游廊的二进院子。
秋风渐起的午后,抄手游浪里正是读书的好去处。
此时这里正闲坐着四五个人,都是低头读书的模样。
“刘老师在书房。”马姐领着他走到书房里,墨镜王一眼就认出了刘培文。
此时刘培文正坐在书桌前,跟旁边另一个拿着稿子的人聊天。
“这个泥鳅黄鳝轧朋友什么意思?”
“歇后语,意思是滑头碰滑头。”
刘培文随口解释着,抬眼看到走进来的墨镜王。
“刘老师!初次见面!我是王佳卫。”墨镜王赶上前伸出手。
“你这是?”刘培文刚问出口,就看到了墨镜王手里的信。
展信一看,张先亮把事情说得分明。
他笑道,“你也是想来看《繁花》?”
墨镜王连连点头,“我从这部小说里看到了我们家庭的影子,在镇北堡读完了上半部分,心痒难耐啊。”
“哈哈!”坐在对面跟刘培文聊天的正是刘振云,他此刻干脆站起来,把自己手里的那份稿子递给墨镜王,“培文,我出去跟老李聊天去了!”
“因为杂志社还没有发行,所以只能在这儿看,不能拿走。”刘培文笑了笑,“随便坐。”
墨镜王没有着急阅读,而是跟刘培文聊起了《一代宗师》。
“那部小说里讲述的大时代之下武林的没落,我一直特别感兴趣,就是不知道刘老师有没有想法授权给我。”
刘培文笑了,“我听说你在筹拍《东邪西毒》?”
墨镜王点点头,“章国荣、梁佳辉、林清霞、梁超伟……都是大明星,听说章国荣的档期要等到下个月,不过他的戏应该已经杀青了。”
墨镜王说的戏自然是《霸王别姬》,这部戏九月底刚刚拍完,现在是在后期制作,还有一些补拍镜头。
“三年,《东邪西毒》能拍完吗?”
墨镜王没想到自己拖更王的名声居然传扬得这么广,沉默片刻,吐出一句“差不多。”
刘培文摇摇头,“或许有一天《一代宗师》可以授权给你,但不是现在。”
“那《繁花》呢?”墨镜王追问道。
“《繁花》的体量不可能拍电影,至于拍电视剧……我觉得目前恐怕技术和表现力都不足够。”
两个请求接连被否定,墨镜王没再说话,只是笑笑,“那我……先看稿子。”
这一句看稿子,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等到太阳落山,天色暗淡下来的时候,墨镜王终于摘下了鼻梁上的墨镜,换了一副平光眼镜。
一旁的刘培文不由腹诽:眼镜才是本体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