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培文有些意外,他首先问道,“若热,你是说你这栋别墅,准备出售给我?”
“当然!”若热狡黠地笑笑,“毕竟我们的感情还达不到赠送的地步。”
“另外,其实不全是因为你的身份,更多的是那个孩子!”他指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疯玩的开心。
“我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了无限的青春和活力,哪怕我早已不再拥有,可是看着她,我就想起了我的曾孙——他刚刚两岁。”
“少年的心脏总是可以疯狂跳动,他们的血液流得飞快,他们的快乐来得飞快,青春的风,永远比黄金更贵重。”
“我已经八十岁了,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但至少活到现在,财产对我的意义远不如后辈们来得重要。所以我想,或许你们才是这栋别墅更好的主人。”
若热说到这里,又介绍起了这栋住宅的历史。
“最早这栋住宅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威廉·福克纳——就是写《喧哗与骚动》的那位。”
“福克纳?”
乔治一下子来了精神,不过表情依然困惑,“这居然是他的旧居?可他并没有在巴西长居过吧。”
“的确如此。”若热点点头,“这个机缘来自于他晚年的一次访问。那时候整个巴西文坛对于福克纳格外推崇,他在这里受到的礼遇是空前的。
“1955年,他来到巴西,由于此前在秘鲁饮酒过量,所以不得不在巴西修养了一段时间,当时巴西政府半卖半送,以极低的价格把这栋始建于1930年的法式建筑给了福克纳。”
“后来福克纳确实来住过几次,不过都是匆匆来去。等到1960年,我们最后一次相见的时候,就是在这栋住宅。”
“多好的房子啊!七间卧房,上下两间不同风格的书房,起居室里的漂亮壁炉和水晶吊灯……这栋房子见证了半个世纪的历史,却依然历久弥新。”
若热的眼神中都是回忆,“那时福克纳也坐在庭院里,开口对我说,‘嘿!若热,给我讲一个故事吧,我把这栋别墅打折卖你!’”
如今若热又对刘培文说了同样的话。
刘培文点点头,“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一个故事?”
若热站起身来,走在庭院里,日暮的光把他的满头白发染红。
“我不知道福克纳怎么想的,但我喜欢故事!
“人生是无法重复体验的,但故事可以,所以我喜欢故事,它能给我带来崭新的感受,这些感受就像是新鲜的空气、清晨的露珠,它满足我的幻想,让觉得我还活着。”
“除了福克纳之外……”他耸耸肩,“如果我拥有了一个难忘的故事,当我的妻子问起我,这肯定是一个打折出售别墅的好理由,不是吗?”
若热风趣的话语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刘培文望向何晴,“你觉得这栋别墅怎么样?”
何晴此时眼睛闪亮,满脸都是喜悦,她认真地点点头。
对于何晴来讲,她并不是特别在意房子是否特别新潮、宽大、奢华,反而是其背后的文化传承,一个个的作家符号让她心生向往。
这种历史感,是超脱于物质之上的奢华。
刘培文又朝着开心喊道,“开心,以后我们经常来这里玩好不好?”
“好!”开心头也不回,忙着快乐。
刘培文这才扭头望向若热,“若热先生,既然你想听一个故事,那么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若热没想到这问题还能抛回来,他思忖片刻,回答道,“我当年的成名作叫做《可可》,讲的是种植园农民的苦难。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为我讲述一个与种植园有关的故事吧。”
刘培文闻言,咧嘴笑道,“既然这样,不如我给你讲述一个黑奴干翻整个种植园的故事如何?”
若热闻言瞪大了双眼。
如果说他们这一代的作家,还是着眼于描述种植园农民被压迫所遭受的苦难的话,刘培文这一句话,简直就是倒反天罡的感觉。
被压迫者起身反抗,干掉剥削农民、农奴的种植园主,这简直是未曾设想的道路。
不过他忽然想到刘培文来自中国,忽然又觉得这一切合理了起来。
是啊,我们没做到过,不代表他们做不到。
想到这里,他忽然对这个故事充满了期待。
他反身坐下,掏出了香烟,“开始你的故事吧,我要用香烟让这一切变得更加美好。”
刘培文则是啜口咖啡,放下杯子,他清清嗓子,开始讲述。
“等等!”乔治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录音机,放到刘培文身前,按下了录音按钮。
“开始吧!”
刘培文点点头,“这个故事发生在米国南北战争之前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