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概念作文大赛的赛场要求非常宽松,只要不妨碍别人,你在现场读书看报、埋头睡觉都无所谓。
但是在五个小时的时间里,比赛现场大多数时间都是一片沙沙声。
而单独面对这一切的徐泽辰只有三个小时的视角。所以这篇关于书店的内容他只提取了自己最想写的部分,写了两千多字就停笔了。
放下钢笔,他看看挂钟,距离交卷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开始认真阅读自己写的东西。
读着自己写的文字,他有时会不自觉地笑出来。偶尔又想到了更好的描述,就划掉原文略作删改——反正新概念作文大赛并不看重卷面。
通读修改后,他坐在那里,心中却渐渐有所领悟。
他初赛的时候,写的《花街》,是从父亲的人生经历里提炼出的内容,如果不是反复追问细节,很多东西他根本就写不下去。
而到了复赛写这篇《书店》,他就觉得自己写起来通畅了很多。
果然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东西,才会更有感触吧?他想到。
可是一个作家能经历多少东西呢?像刘培文那样的大作家也不可能经历过《1942》、《霸王别姬》吧?为什么他的文字依然可以这么鲜活,这么真实?
徐泽辰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剩下的二十分钟已经溜走。
坐在一旁毫无生趣的李怡新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徐泽辰稿纸上的名字,单独收好。
“行了,复试结束了!”李怡新拍拍徐泽辰,“后天上午,还是在这里公布比赛结果!如果着急走呢可以先比赛作品到时候都会刊发在萌芽上!”
“如果说着急走呢,可以过后在报纸上看结果。不过……”李怡新话锋一转,“不出意外的话,你小子肯定是一等奖,能等等就等等吧!现场还发奖金呢!”
“我真能拿一等奖?”徐泽辰心中狂喜,嘴上却是再三确认。
就自己这半吊子水平,真去参加高考怕不就是个淮阴师范的材料,还够不到法学的分数线。
但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如果真能拿到一等奖,自己保底就能上个知名大学的中文系了。
虽然不是自己最想考的法学,但是现在看来,当个作家,似乎也挺好?
那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从小会议室里走出去,没走几步,徐泽辰就看到了在外面焦急等待的徐父。
想起父亲刚才为了自己下跪求人的情景,他忽然鼻子一酸。
“爸,考完了!”
“考完了好!考完了好啊!”徐父此刻只觉得自己轻飘飘的。
儿子在里面参加复试,他在外面接受采访,十几个相机对着自己拍,还有摄像机和话筒……可以说,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风光过。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老子这也算挖到黄金了吧?
再看看儿子,嗯,眼里又有光了,没白跪!
他伸手搂着徐泽辰的脖子,仿佛哥们儿弟兄一般亲热,“走,咱再好好玩两天!不过这两天得少吃点,不能再……”
两天之后,昆仑饭店的大宴会厅里,当徐泽辰走过红毯铺就的登台路,在台下此起彼伏的镁光灯闪烁中走到舞台中央,从燕京大学校长的手中接过一等奖的证书时,他依然觉得这段经历难以置信。
两个月的时光,两篇文章,竟然就这样跨过了十几年的学生经历,他有时候都在扪心自问,自己的才华真的当得起这样的奖励吗?
不过看着台下已经红了眼眶还在拼命为自己鼓掌的老爹,他忽然觉得至少在父亲心中,他是当得起的。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点小小的得意,至少以后再看小说,应该不会挨揍了吧?
领完了证书,紧接着就是领奖金。
燕京大学的校长下台落座,等候在一旁的刘培文在雷书言的主持下走上台来,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一张巨大的支票,上面写着硕大的一万元。
徐泽辰想起刚才在台下的对话,他好奇地问组织活动的雷书言,“为什么当年寻找退稿之王给十万块钱的奖金,新概念作文大赛才一万块钱呢?”
雷书言的回答也很直接,“因为这些大学不能有明面上的高下之分,不然大家不满意。”
从刘培文的手中接过“支票”的一角,两人共同捏着这张“支票”合影留念,台下再次响起咔咔的快门声。
在现场的热烈掌声中,新概念作文大赛的颁奖仪式落下帷幕,所有一等奖的作文都将在本月刊登在萌芽上全国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