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刘培文开车来到燕京电影学院。
晚间的校园比城市更加喧哗,亮着昏黄灯光的篮球场鞋底摩擦声混着篮球撞击篮板的闷响,草地的角落上,玩吉他的青年正弹奏着不知名的歌曲。
刘培文走在其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前世自己艺考的时候也报过这里,只不过没能成功。
一路走到学院报告厅门口,此时这里已经是人头攒动,刘培文眼看还有一大群学生往里挤,干脆让到一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有人过来接他去了后台。
谢非此时正在舞台后方跟人闲聊,看到刘培文到来,笑着迎上前,“你怎么才来呀,还有十分钟就开场啦!”
“学校里到处都是青春和未来,太容易迷路了。”刘培文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倒是谢导你,在电影学院里搞首映礼,也是别具一格。”
一部电影的首映礼往往会选在一些大影院,用来营造声势,而作为燕影的老师,谢非自己的作品放到学校报告厅来搞首映礼,倒也相得益彰。
谢非笑了,“哈哈,迷路!你这话还真是有意思。”
刘培文看看周围,低声问道,“话说回来,怎么公映等到现在?”
最早俩人看样片的时候,谢非计划在上半年五月份上映,时间卡在戛纳之后,结果有些尴尬的是,电影在戛纳只拿了个一种关注奖项,海外版权销售也乏善可陈,谢非只好再度出击,八月份在蒙特利尔终于有所收获,拿下了最佳导演和最佳音乐艺术成就奖,版权也卖得不错。
本来八月中旬就可以上映了,结果愣是又拖了一个月。
谢非一脸无奈,“中影不同意,让我重新配了一版普通话的配音的。”
原本这部电影是全蒙古族演员全员说蒙古语,但事实证明没有普通话,只有字幕的播映效果还是差点意思。
在发行计划受阻之后,为了考虑收回成本,谢非只好又配了一版。
谢非伸手搭着他的肩膀说起接下来的安排,“一会儿开场先是主创人员采访,然后滕格尔会演唱主题曲,之后电影放映,结束后还有一个短暂的提问。”
刘培文点点头,正要问问采访的安排,却见一身民族服装的滕格尔一脸焦急地走了过来,“谢导,伴奏的磁带给搅坏了!”
“啊?什么意思?”
滕格尔摊开手,一盘断了带的磁带躺在手心。“刚才放进去倒带,播放设备出问题,把磁带弄断了。”
谢非追问道,“有备用的没有?”
“有,但是在我车上,但是我车停在旁边燕影厂里了。”
燕影厂跟燕京电影学院一东一西紧密相邻,滕格尔下午散步过来,反正也不远,就没再开车过来。
“那就去拿呀!你别去,找个人去!”
俩人忙乱着找了个人,拿着电话和车钥匙狂奔而去。
一阵慌乱中,几人一边焦急等待一边想起了备选方案。
“要是跑不回来,实在不行这个环节放到后面,或者你干脆清唱几句?”谢非看着一旁的滕格尔问道。
现场邀请的嘉宾手里都是有流程单的,此时临时变动,多少有些尴尬。
滕格尔演出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只是有些郁闷。
他低头想了想,又看了看一旁的刘培文,忽然眼前一亮。
“刘老师,我让他们去给您找一把胡琴,真要是不行了,到时候您给我伴奏,成吗?”
看着滕格尔一脸恳求之色,刘培文没想到里面还有自己的事儿,笑道,“行啊,今天是谢导的场子,我听安排!”
谢非闻言拍拍他的肩膀,扭头去安排人找二胡去了。
本来原定七点开始的首映礼,拖了快十分钟,眼看大厅里的学生们有些鼓噪,主持人凑过来劝道,“谢老师,先开始吧,环节咱们随时调整。”
这时后台刚刚送来两把二胡,谢非见状心里有底,终于点头。
随着音乐响起,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可可托海的牧羊人》首映礼正式开始。
采访的步骤一点一滴进行,谢非面带笑脸站在舞台上,一直悬着的心却把注意力放在了舞台边上。
没几分钟,看到助理走到候场处跟他比了比手势,他立刻明白磁带没找到。
跟一旁的滕格尔使了个眼色,滕格尔微微点点头。
“好的,感谢几位的精彩发言!”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主演滕格尔老师是一位著名的蒙古族音乐家,在这次的电影中呢,他更是包揽了几乎所有词曲创作,而提到这部电影的主题曲呢,更是由咱们的刘培文老师作词作曲,滕格尔老师倾情献唱,下面就有请两位老师,为我们奉上一份特别的表演。”
台下的大学生们闻言都欢呼起来,前排的记者们听到这话,原本准备落座的脚步又赶紧回转,镜头都对准了舞台中央的两人。
此时后台送上来两把二胡、一把椅子,刘培文接过椅子坐下,伸手要过了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