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儿?”刘培文给邓有梅的茶杯续了点水。
“还是白鹿原的事儿。”邓有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按理说,这次开会,那就是得终评了,最终挑选四部小说,结束评选,结果他还是不想让白鹿原被选上。”
“这次不是换了评委嘛,有几位是老评论家了,他就做了他们的工作,等到开会的时候,他点名让陈勇第一个发言,想让陈勇批评一下白鹿原,带一带声势。”
“哈哈!结果陈勇站起来就说:‘《白鹿原》是一部非常精彩的小说!在zz方面没有问题,艺术上更是非常优秀,像结构、人物、语言这些方面都很出彩!’把姓翟的气得中途离场,这场终评会不了了之。”
“陈勇也不惯着他,开完会直奔东单书店,专门又买了两本程忠实的书,还写了一篇3万字的评论,登在《文学评论》上了。”
刘培文闻言,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最新的文学评论,打开一看,还真有。
“那现在文协和评委会打算怎么办?”
邓有梅一摊手,“怎么办,想办法找个台阶呗,要不然还得这么僵持着。”
他一脸烦腻,“说实在的,我们这些评委会的人都烦了,读书班弄了两次,每次都要从一百多部长篇里面初筛、二筛,往往一弄就是半年,到了年底总结一看,得,今天又是啥也没干。”
吐槽完毕,他又把话题绕到了刘培文身上,“评委会之所以跟文协有巨大分歧,说到底还是第三届的时候闹得太凶,你这样的作家公开退出评选,对大家的影响是很大的、对奖项的伤害也是很大的。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你发了退出的消息,第三届的评委几乎人人都收到了一大堆读者的来信批评,被骂得狗血淋头!所以碰到《白鹿原》之后,这次谁也不愿意再出现这种情况。”
刘培文点点头,第四届茅奖评委会对《白鹿原》采取的极为负责的、特殊的态度是绝无仅有的,大概很难有第二部作品享受到如此待遇。
这样的待遇,某种意义上对《白鹿原》的评价已超越对个别作品和个别作者的评价,而是关乎评委会和文协之间的博弈,关乎大家对于“茅盾文学奖”这个名字的珍视。
想到这里,刘培文干脆开口道,“实在不行,我倒有个办法。”
“哦?”邓有梅好奇道,“说说?”
“跟程忠实谈谈,对这一版的作品略作修改,哪怕改几个错别字呢,然后趁着年底重新出版,拿着个再版的去参评。
刘培文笑道,“这样一来,评委会的坚持也有了作用,文协那边总算可以找个理由放行,皆大欢喜。”
“修改版参评?”邓有梅有些吃不准。
“我记得章洁大姐的那本不也是修改本参评吗?”
刘培文说的是章洁的《沉重的翅膀》,最后参评的也是修改版。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有了先例,一切自然好说。
邓有梅把刘培文的建议默默记在心里,忽然又有些好奇。
“你小子,怎么还给我们出主意?我要是你,我就等着看笑话就完了。”
刘培文一脸冤枉,“老邓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是看笑话的人吗?”
不过眼看邓有梅不为所动,刘培文也干脆摊牌,“主要还是觉得《白鹿原》评不上太可惜了,再说了,哪怕有《白鹿原》,你觉得这一届茅奖还不算是笑话吗?”
邓有梅闻言沉默了。
这一届茅奖在没什么外部原因的情况下一路延期,评选年度延长到六年,评奖跨度也从1991年拖到现在,估计还要拖到1997年,用旷日持久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可想而知,等评选结果端出来,评论界会是怎么样的声音。
恐怕最有可能的就是:“我等了这么久,就给我看这么个玩意儿?”
想到这里,邓有梅忽然想起此前刘培文说过的评奖计划。
他放下手里的稿子,凑过去问道,“你上次说的那个一年评一次的文学奖项,什么时候启动?”
“等时机到了就启动。”
“那什么时候时机到了?”
“茅奖什么时候颁奖?”
“干嘛?”
“你们什么时候颁奖,什么时候时机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