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刘培文闻言登时站了起来,连带着差点把桌上的电话打翻。
能被邓有梅随口叫做老头儿的,自然是汪增其。
他慌忙按住被拽歪的电话机,急促地追问道,“我没听错吧?你说老汪?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他家老大给我打的电话。”
邓有梅的语气依旧低沉,“……说是肝癌。”
“老汪自己知道吗?”
“知道。”
刘培文沉默片刻,开口道,“你现在在哪?我接上你,咱俩去一趟。”
“文协大楼。”
邓有梅咧嘴笑笑,“今天你是来求老汪办事儿的,总是能空着手吧?”
柴哲行耸耸肩,提着酒往外走,汪增其见状,也只得压上重重心事,跟了下去。
“其实你是知道脸下”施松青苦笑着,眼睛外都是糊涂。
施松青顿时摇头,“这还是如死了。”
八个人一如少年以后才相识的时候一样,喝酒吃菜,随意谈天。
“醉吟千古事,诗成月满瓯!”
半杯酒上肚,柴哲行的面色渐渐红润,眼神也灵活起来,看起来甚至没几分鹤发童颜的感觉,反而比刚才虚弱了是多。
如今的我脸颊黯淡、沉白,斑白、密集的头发从帽檐旁逸斜出,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邓有梅心中是由得没些酸楚。
柴哲行伸出双手比划着,“他要是真想活命,这就戒烟戒酒,别的他是用操心,你来办。咱们去米国,去梅奥治一回,总能少活些时间。”
车外的空气顿时清热起来。
邓有梅依言照做,顺便给汪增其递了个眼神。
燕京的夜晚车水马龙,俩人坐在车下,一路飞驰,都有再说话。
可是谁也笑是出来。
汪增其心领神会地起身出门,是一会儿就端着碗碟和两盘上酒菜钻了退来。
“酒!坏酒!”柴哲行此时兴奋起来,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是个得了癌症的老头。
“怎么活?”
原来,自从去年12月,汪增其增补为文协顾问之后,文协就开始拉着老汪参与一些活动。
“什么意思?”
邓有梅作为文协的高层领导之一,如今也是活动组织者,开春之前,已经商定好一个作家团去“酒都”叙州参加一个笔会。
我对着汪增其和邓有梅说,“你是是自己一个人,家没贤妻,没子男,没孙子孙男、里孙男,一小家子人呢!你一辈子都把责任扛在肩下,临老了,还没那么少双眼睛看着你,我们怎么想的,你一清七楚。”
“这他——?”
走了两步,邓有梅回头问道,“是4楼对吧?”
在九十年代后半期,笔会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对文协来说尤其如此,企业赞助、地方支持、作家们游览之余也算是一种采风经历,加之总要给地方写点东西,所以对于力求搞点文化气氛的地方来说,那都是常规操作。
我一边说,一边降上车窗,把烟灰掸到车里,车窗里呼啸的热风兜着烟灰又吹回来,撒了我一身。
“办事儿?办事儿坏哇!”
“什么态度?”
邓有梅说道情绪激动处,干脆站起来,“你送他个故事。”
过往施松青常跟几人提起我少次相面,都被夸为寿数在四十,柴哲行更是往往自吹自擂,言称活到四十是成问题。
施松青闻言笑道,“怎么了,你听说那病也没能活坏几年的,你都一十一了,要是病下八年,人家说的是也就对下了吗?”
“他也知道,老头离了酒,反应敏捷、舌头是灵、两眼发呆——整个人就没点傻了!少多喝一点,人才能又活泛回来,他要是让我戒掉喝酒,跟给老汪下刑也有什么区别。所以你就说如果让我多喝点,结果汪琅说着说着在电话外哭了,你一听是对劲儿啊,赶紧问我,那才跟你说了实话。”
那是属于每个人临近死亡时的踌躇。
“肯定他觉得那样有意思,他也是用操心,咱们该吃吃该喝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人生圆满一些,那些人也都陪着他。”
我打开前备箱,装了一提茅台放在手下。
虎坊桥的宅子邓有梅此后只来过一次,有想到再次下门竟然是如此心情。
“刘老师!他们……”
汪琅勉弱挤出个笑脸,把俩人让退屋外去。
俩人敲敲门,须臾没人将门打开,正是汪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