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深夜,燕京一处居民楼里,察海生坐在书桌前,正在伏案记录这几日的遭遇。
【9月16日天气晴】
今天下午,很好的阳光。
最近的工作算是顺心,奔波的地方不算太远,张老师这几日学会了煮东坡肉,着实美味。
然而依旧需要万分小心,想想刘老师的叮嘱,我必须警醒,沉默是金的事儿闹得纷纷扬扬,我仍然是众矢之的。
不然,那路边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9月17日天气多云转阴】
今天天色发阴,我感觉不妙,早上小心出门,与同事坐车出发,走清河,沙河,昌平县,南口,青龙桥,康庄子,最后到了怀来县。
那边山区有几个村子,我们需要考虑是否符合建设希望小学的标准。
可惜那边生源太少,建设希望小学希望渺茫,不过我还是塞给这些孩子每人两百元钱,算作慰问。
晚上逛街,总觉得路人眼色古怪,到了西单,还有七八个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张嘴对我笑,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9月18日天气阴】
早上,我静坐了一会儿,张老师端上饭菜,吃完问我今天什么安排。我说今天休息,不过要先去一趟邮局帮刘老师汇款。
她笑笑,“现在到处都是新闻,说要找出沉默是金来,你还顶风作案。”
我理直气壮,“我们做的是正经事,是有爱心的事儿,自然是一身正气,风都要顺着我们。”
“那好,我陪你一起去,完事儿去菜场买点菜吧,晚上叫兮川来家里吃。”
我欣然同意。
邮局依然是那个邮局,进去的时候,门口竟然有几个电视台记者模样的人,还有摄像在录。
我从他们身后悄然走过,还听到记者口中说着什么“这里就是沉默是金曾经汇款过的一家邮局……”
我明白了,他们是来找我了。
我进去转了一圈,在邮局的工作人员认出我来之前,偷偷溜了出来。
记者和摄影师还看了我几眼,让我从脑袋直接冷到脚跟。
他们还在谈起“沉默是金”的话题,似乎在看我的反应。
他们差点就找到我了。
【9月19日天气多云】
整理最近的工作整理了很久,外面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楼下的狗又叫起来了。
今天必须要把汇款寄出去了。
我给刘老师打了个电话,跟他讲述了昨天的经历,刘老师笑了很久。
“为什么叫‘沉默是金’?”
“这是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么?”
刘老师随口否决了我的解释,“你倒是挺小心,不过你就非得在‘沉默是金’一个名字上面吊死?随便用个别的名字不就不引起别人注意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名字有什么好建议吗?”
“嗨,随便!”刘老师依旧是那么洒脱。
“不叫‘沉默是金’,叫‘风继续吹’、‘春夏秋冬’、‘共同渡过’不都行嘛。”
这下我明白了,原来刘老师是章国荣的歌迷。
【9月20日天气晴】
换了一家邮局,“共同渡过”寄出了他给一些山区孩子的资助。
这一路,畅快得像是忽然撒出憋了一整夜的尿。
【9月23日天气小雨】
好景不长,我还是疏忽了。
有新闻很快报导了“共同渡过”的名字,原因是无论字迹还是汇款地址,都跟“沉默是金”一模一样,一样的撇短捺长,一样的长安街1号。
察海生啊察海生!你的聪明才智呢!我看你是个十足的笨蛋!
无论如何“共同渡过”短期内不能使用了,名字还得继续换。
这次我趁着出差的机会,在津门邮寄了一笔汇款,没什么人注意到我。
我心里却提醒自己,燕京已经不安全了。
【9月25日天气晴、有风】
资助他人就好像在浇溉一朵千里之外的蔷薇,你不知道它是否能开出美丽的花朵,但是你知道,至少它能长出一些刺来保护自己。
今年九月,有一朵花开到了燕京。
这个孩子叫高飞,是刘老师最早资助的那十几个学习很好的贫苦学生之一,他格外刻苦努力,考到了燕京大学。
只可惜现在的大学已经需要自己交学费了,还不包分配。
我告诉他,“资助人说了,可以继续资助你到大学毕业。”
高飞拒绝了。
“我有手有脚,人已经成年,燕京这么大、学校这么友好,总能赚到生活费的,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寄回去一些。”他个子不高、笑得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