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时间跨度如此之大,刘培文来了兴趣。
几天之后,通讯社的会议室里,堆积如山的资料摊在了刘培文的面前。
被韩舞燕找来的老记者如今已经头发花白,早就退休了。
他的手有点帕金森,颤颤巍巍地翻着资料,给刘培文介绍。
“这个是1908年的《津门青年》的复印本,是最早关注奥运会的中国杂志,提出了著名的‘奥运三问’。”
刘培文拿起资料,竖排的刊物上,粗糙的黑色铅字印刷着三个问题。
【中国何时能派一名运动员参加奥运会?
中国运动员何时能获得第一枚奥运金牌?
中国何时能自己举办一届奥运会?】
老头不耐久站,坐下来继续说道,“关于这个问题呢,最早的回答来自于1932年。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叫刘长春。”
刘培文点点头,随手找出一份复印件,时间是1930年的,在这个叫做《良友》的杂志上,赫然记录着刘长春参加全国运动会的成绩。
老头指指桌上的文件、照片,“这些就是从建国前到七十年代为止,所有的关于中国奥运第一人刘长春的资料。我当年采访他的记录也在里面。”
“你要是再想找人问,可以去找他儿子刘鸿亮,现在是工程院院士。”
刘培文点着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资料,这几乎就是这个刊载在中国奥运历史上的人物的一生。
国破家亡,山河动荡,一个人,为了“奥运”这样一个在当时看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远赴重洋,最终却遗憾失败告终,这似乎只是中国体育史上一段不怎么闪光的瞬间,是历史课本上的一句话。
但又有几人能在历史上留下一句话呢?
刘培文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回到家之后,他转头又去央视翻来了所有的采访录像,耗费了将近一个多月把所有的信息整理完毕,刘培文终于下定决心,他要写一篇小说。
何晴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有些意外。
“不是说些陈述稿子吗,怎么又搞起小说了?”
“不耽误嘛!”刘培文已经打开了word准备大干一场。
“本身写一篇关于奥运的小说,对于申奥这件事儿也是一个帮助,而且到时候我拿着小说登台,是不是也更言之有物一些?”
“行行行!”何晴笑着点头,“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我去给你续点水去。”
刘培文要写的这部小说正是取材于刘长春的人生轨迹,记录了中国人与奥运的第一次相逢。
故事的内容主要是讲述了刘长春的成长与参加奥运会的经历。
刘长春自幼运动能力非凡,14岁时就100米成绩已达到11.8秒。
在动荡年代展现出了自己超群的运动天赋之后,一个机缘巧合,他被东北大学体育系预科录取,在校期间,他在全国级别的运动会上屡次斩获100米、200米、400米的第一名,并在中日德三国运动会上碾压了泥轰选手,几乎跟德国飞人刷出了同样的速度。
这样的优异表现,获得了时任东北大学校长的张学良的青睐和资助。
到了1930年,刘长春在第四届全国运动会上,创造了100米10.7秒的全国纪录,这个纪录保持了25年之久。
这个水平放到1930年代,几乎就是相当于后世苏神跑出9.8秒的水平——在一些时候是可以拿到世界冠军的。
九一八后,伪满洲国成立。为提高伪满洲国的知名度、取得世界舆论的“认同”、达到分化中国的目的,泥轰人打起了刘长春的主意,导演了一场“刘长春代表伪满洲国参加奥运会”的闹剧。
刘长春立刻公开声明拒绝,并在张学良的支持下以中国的名义报名参加了洛杉矶奥运会。
由于从事情发生到作出决定已经很晚,等到他几经波折赶到奥运会的赛场,已经是在开赛的两天前,因为在海上颠簸了21天,耽误了训练,而且非常疲劳、缺乏营养且严重脱水,来不及恢复训练的他最后只跑到了11秒01,没有进决赛。
至此,他的第一次奥运之旅就这样戛然而止。
刘培文的这部小说的名字就叫做《一个人的奥林匹克》。
在他的构思里,小说的故事并不会把刘长春的故事从头平铺直叙,而是落脚到了这艘航行在太平洋上的邮轮上。
【1932年7月的最后一天,在这个洛杉矶闷热的午后,数万人呐喊吼叫着的体育场里,当刘长春听着指令,在起跑线做好起跑动作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回荡着这23天的旅程——这简直比他前23年的人生还要难忘。
二十三天之前的7月8日,当巍峨如大山般的邮轮拉响汽笛从码头缓缓离开,站在船舱里的刘长春正在考虑把手中的关二爷的画像挂起来。
门口忽然传来了交谈声。
“很抱歉打扰你们,我是船长罗伯特·艾克利,根据规定,所有头等舱的客人我们都需要现场登记。”
听到登记,刘长春的手停顿了,他眯着眼,静静地在室内等候着教练跟他们的对话。
“你们去米国是办事还是旅行?”
“办事。”
“办什么事?”
“代表参加洛杉矶的第十届奥林匹克运动会。”
“奥运会?”船长挑挑眉,不可思议地追问,“就你们两个?”
教练摇摇头。“不……我是教练”
“只有他一个人。”】
自此开端,故事从刘长春在甲板上尝试训练展开,通过他与教练、船上乘客、船长、他国记者等众多人物的对话和行动,以不同国别的人物作为线索,勾勒出了刘长春二十三年的人生轨迹以及他是如何走上了奥运赛场。
国破家亡的耻辱和意外被发现的运动天赋,让刘长春这个穷小子走上了历史的舞台中央。
中日德三国赛之后,取得耀眼成绩,击败泥轰运动员的刘长春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
刘长春离开沪上时,两千人为他壮行,当刘长春抵达洛杉矶时,整个华人圈子为之轰动,所有人都在说“中国人来了”,民族之气概,国家之期许,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他黝黑的肩膀上。
当权者则把国家积贫积弱的愤懑转化为了对他奥运行不切实际的美好期望。
而另一派则觉得他一个人来参加奥运会,只是丢中国人的脸,直到比赛的前还在劝说他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