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工作哪有做得完的时候?”
刘培文随口回答,“今年还在谈WTO,你妈忙着呢。”
“哦……”
开心托着腮,“爸爸,等我上完学,是不是也要上班?”
“废话。”
“不上班行不行?”
“行啊!那你只能在家里混吃混喝,当个一事无成的二世祖,交一堆狐朋狗友,等着继承父母留给你的遗产,最后在年老的时候被人骗光一切,最后孤苦无依,抱着冰冷的枕头垂垂老矣。”
刘培文咽下面条,试图把混日子的人生形容的得很悲惨。
“骗人!”开心撇嘴,“我老师都说咱们家特别有钱,我省着点花一辈子也花不完,那我上班干嘛?我们老师一个月才一千五百块钱呢!”
刘培文放下筷子,“你们老师怎么知道的?”
“你能捐一个亿啊!”
开心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大人们都说,能捐出去的钱肯定是不影响生活的钱。而且在学校里,别说我们老师,校长伯伯都对我特别关照,我又不傻!”
刘培文听着这话有些郁闷,隐瞒不住的家庭财富对孩子意味着什么,事实上他也一无所知。
他只能强行转移话题,“下午干嘛去?”
“玩滑板!”开心眼睛亮了,“我跟同学约好了,一起去玩滑板!”
把开心送到地方,又塞给她一百块钱零花钱,刘培文正考虑该去哪里打发时间,电话忽然响起。
接起来之后,听筒里响起了崔道义的声音。
“培文!《中国文学》要停刊了。”
……
第二天,《中国文学》的停刊说明会上,再次见到崔道义、何其志、张德宁等一大帮熟悉的编辑,刘培文都有些意外。
看到刘培文到来,张德宁凑过来揶揄道,“哟!你这小子,居然还来参加这种几十个人的小场面!这可太屈才了”
“多新鲜啊!张姐你这话说的,怎么我还能天天参加全球直播啊?”
“至少旁边也得跟俩领导啊!”祝伟也过来凑趣,“你下飞机那段儿我可看了啊,领导当面夸书,就差给你颁一军功章了!”
程建功过来一击必杀,“偏偏那本儿书还没版税!”
众人闻言都哈哈笑起来。
这一次的说明会,不光是编辑来了不少,在燕京的不少作家朋友也都亲临现场刘培文,跟早早到来的邓有梅,打个招呼,顺势在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
活动就在文协的一间会议室,但是现场布置相当简陋,不过也可以理解,都停刊了,地方都是借文协的,哪有钱办活动?
台上,《中国文学》的主编言辞恳切,总结着这些年的艰辛历程。
作为面向国外的一部介绍中国文学的英文刊物,《中国文学》顶着这个独一无二的名字,却无力改变杂志入不敷出的事实。
没办法,国内的文学刊物日子都如此难过的今天,一部这样定位的刊物,结局可想而知。
看看旁边的程建功,刘培文拐拐他,“怎么今天这么多人啊?”
“嗨,人生无非红白两事,《中国文学》要停刊了,大家都帮不上忙,还不能来吊唁一下啊?”
程建功拍拍刘培文的肩膀,一脸唏嘘,“这些年要不是靠着鲁院的补贴,别说《中国文学》今天停刊,全国该停刊的至少还有五六十家呢!”
一旁的邓有梅也点点头,“谁能想到当年鲁院一个文学之友的活动,到了现在竟然成了中国文学期刊的顶梁柱了呢?”
“真应了鲁迅的那句话啊,‘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这些年过去,文学之友借助鲁院的各项活动不断发展壮大,到了新千年,虽然规模几乎没有扩展的空间了,但是依然能保持着每年一百五十多万的文学爱好者群体不散。
如今的文学之友已经从原本的文学爱好者培训组织进化成一个文学爱好者社群,专属的网站,专属的徽章……一系列文学活动的举办、杂志的订购、作品的出版,也给文学爱好者们一种“进身之阶”,同时每年下发给各个地方合作刊物的活动经费,也成了杂志们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
说明会开完,大家跑去给中国文学的最后一期写停刊寄语,既然要结束,总要轰轰烈烈一把。
刘培文看着眼前的场景,却有了一些别的灵感。
想想自己之前筹划的人生选择的小说,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写的东西似乎有了可以承载的具体事物。
回到家的刘培文行动迅速,花费了两个星期,一部十万字的小说就摆在了案头。
仔细阅读修改一番之后,这天晚上,他推着一脸疲惫的何晴走进了书房。
“干嘛呀,我明天一早还得去接外事活动呢……”
何晴打了个哈欠,有些抗拒。
刘培文凑到她耳边,“最近有感而发,写了点东西,你看看。”
“明天不行?”
“明天之后还有明天,你就看吧!”
把老婆按在书桌前,刘培文递过准备好的稿子又给她端了一杯凉茶。
何晴接过茶杯,清爽的口感让她略略振奋精神,终于把目光投在了眼前的作品上。
第一页没有题目,而是一段话。
【在我漫长的人生里,我做过无数的梦,很多的梦事实上发生在我清醒的时候。
这些被叫做白日梦的瞬间往往特别美好,我可以幻想自己是飞天遁地的英雄、无所不能的强者、富可敌国的商人,万众瞩目的明星。
可是我知道,生活的真相就是日复一日的工作。
所以,如何在了解到真相之后继续保持热爱呢?
或许我可以从我最后的8个白日梦说起。】
何晴眨眨眼,翻过这一页,只见第二页上写着小说的题目:《白日梦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