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来上演母慈子孝,真是贻笑大方。
让皇贵妃想不明白的是这一切都是康熙的安排,无论是拒绝这次年礼,还是之前胤禛养在她的宫中,德妃不去怨恨康熙,却怨恨上自己,怨恨无辜的胤禛,实在很难猜测她到底是如何作想的。
或许这就是她们最终走向不同道路的原因?
“真是不凑巧,胤祚现在不在宫中,妹妹下次想要看胤祚,提前同本宫说一声,本宫让胤祚在宫中等你。”皇贵妃完美的笑容没有一丝的瑕疵,神色依旧是无辜的。
德妃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镇定,但是搭在镂空缠枝牡丹金镯上的手却是小幅度地抖动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那真是不凑巧了,下次臣妾一定记得提前同您说一声。”
皇贵妃点点头,低敛下眉眼,心里却没有什么得意。
她在德妃最痛的地方狠狠地捅了一下,德妃却忍了下来,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心甘情愿吃亏的人,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德妃。
结果过了两天,德妃竟然真的派人前来询问,还是皇上在她宫中的时候,皇贵妃一时间分不清楚她是真的关心胤祚,还是有的计谋。
她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皇贵妃当然不会阻拦人家母子俩见面,不过得要在她的眼皮子下来,理由也很充分,胤祚先前很抵触德妃,她得要在一旁观察着。
先前德妃总说自己各种阻拦他们母子,次次露出委屈的表情,罪名都背上了,她总是要落实一下嘛。
如今德妃见自己儿子一面都需要事先告知她,还要在她的监视下才能靠近胤祚,不知道这种屈辱之下德妃是什么感觉。
她是什么感觉,皇贵妃并没有那么想知道,总之不好过就行了,但是自己爽得很就是了。
胤祚被带来的时候,神色依旧是很迷茫,皇贵妃提前已经同他说过了德妃会来看他,但是胤祚并没有什么反应。
现在德妃与他面对面了,依旧是面无表情。
德妃拉着他的手,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胤祚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就好像德妃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而他只是一具木偶一般。
见到这个场景,德妃的眼睛迅速蓄满了泪水,“胤祚,胤祚,我的儿子……”
即便是比以前更煽情的场景,皇贵妃都没有回避,全程坐在一旁,看着德妃一举一动。
要是郭宜在此,看到这个场景,定然会笑场,深情表演的德妃,面无表情的儿子,冷眼旁观的皇贵妃,已经周围神色冷淡的奴才,就好像是德妃一个人的独角戏一般。
但是德妃依旧是德妃,即便是这种尴尬的场景,她也坚持哭完了全场,直到胤祚被带了下去,她依旧哭得停不下来,“臣妾瞧见胤祚还是这般模样,心中实在是难受得紧,一时间情难自已,让姐姐见笑了。”
这是在暗示自己没有照顾好胤祚吗?
皇贵妃倒是没有面露什么难色,非常自然地看着皇上说道:“德妃定然是忘记了,先前胤祚那个糟糕样子,如今可是好上不少了。”
经皇贵妃这么一说,康熙自然而然想到了胤祚之前那糟糕的状态,便说道:“确实已经好了不少,其中胤禟倒是功不可没。”
别看那臭小子平时吊儿郎当的,对胤祚倒是真心实意的,天天带着玩耍了大半年呢。
皇贵妃瞧见德妃抽搐了一下的嘴角,心中暗自叹息康熙这可真的是给胤禟招仇恨呢。
“那臣妾定然要好好感谢宜妃了。”德妃顺着说道。
“是该知恩图报。”康熙说道,德妃数次算计过宜妃,宜妃却未曾阻挠过胤禟同胤祚交好,如此胸怀,德妃还有什么理由怨恨宜妃呢?
皇贵妃心中叹息,皇上的出发点固然是好的,然则也要看对方是否领情,德妃明显不是那种会一笑泯恩仇的人,更不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
皇上可真是为宜妃挖坑啊……
丝毫不知情的郭宜正听着胤祺说着广东种植两季稻的计划,章如南去了一趟广东,对整个地方的气候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已经同康熙递了折子,正式提出在广东种植两季稻的要求。
参照章如南反馈的情况,胤祺这边也按照京郊田庄的模式写出了新的方案,并在曹寅的辅助下做出了预算。
这次的方案要严谨得很多,从租地、耕种到建设田庄,一切的流程都很完善,而且按照胤祺和康熙商量的结果来看,广东这处试验的田庄会长期运作下去,用于种植挑选出更为优秀的稻种。
郭宜听闻这个好消息,心中万分高兴,这种长远运作的模式让她看到了一丝丝农科院的影子,当然这离现在的农科院还差着远呢,但是总归是个好的开头。
“事情进行到了哪一步了?”郭宜问道,虽然她知道两季稻,但是深入的了解却是没有的,也想知道胤祺他们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汗阿玛已经同意了,如今就等着户部拨款了。”胤祺兴奋地说道,在曹大人帮助下,他写的折子被汗阿玛狠狠地夸奖了一番,这一点实在是让他高兴极了。
“要是这几日户部能把款拨下来,就能赶上七月份的种植了。”胤祺说道,章大人在折子上说,六月下旬或者七月份能种植的话,赶在霜降之前,或许还能收获一波呢。
这种与时间竞争的感觉让胤祺又紧张又激动,恨不得亲自去盯着每一个环节,若是可以,他都想坐到户部办公的地方,监督各位大人讨论呢。
当然,各位户部的官员会不会喜欢就不得而知了。
“我记得有些地方还要了洋芋种去种植了对吗?”郭宜问道,之前听胤祺提过一嘴,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建立试验田。
胤祺点点头,“那些人带回去种植了,儿臣让他们记下观察笔记,到时候看看情况,若是种出来的效果明显,儿臣再同汗阿玛提出建设试验田的打算。”
这个不是他想到的,而是曹寅,曹寅的意思就是为了避免朝堂之人的攻讦,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在一处做出成绩,有了成绩,就算是其他人有想法,也可以用此堵住他们的嘴。
对于曹寅这种想法,郭宜是赞同的,如今不求快,但求稳,毕竟胤祺还小,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研究,走得平稳才能走得长远。
所以对于康熙把曹寅给了胤祺,郭宜心中还是感激的,这种感激的心情在听到如沁的传话之时就湮灭了,“皇上在德妃面前提到过胤禟?”
如沁将当时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郭宜叹气,什么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话就算是从皇贵妃的口中说出来的,也比从康熙口中说出来要好。
从皇贵妃的口中说出来,只会让德妃觉得皇贵妃故意刺激自己,这种怨恨只会转移到皇贵妃的身上。
但是说这话的是康熙,依照德妃那种莫名的脑回路定然会埋怨上翊坤宫。
再说了,她和胤禟哪里需要德妃的感激呢,须知,被德妃惦记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德妃既然在康熙面前表态了,便一定会来翊坤宫一趟。
果然,翌日,德妃就前来翊坤宫拜访,理由也很充分:感谢胤禟对胤祚的照料。
这种功劳郭宜哪里担得住呢,她笑着婉拒道:“哪里是胤禟对胤祚有帮助呢?本宫瞧着倒是胤祚陪着胤禟胡闹。”
郭宜一边说着,漂亮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德妃,希望能看出什么破绽,了解德妃的想法。
但是,德妃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看穿的呢,只见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宜妃客气了,胤禟之功劳是皇上亲口所言,定然是做不了假。”
郭宜笑了笑,就让这话掉落在地吧,她根本不想同德妃辩解什么。
德妃又道:“所以本宫备了几分薄礼来酬谢,万望宜妃不要嫌弃。”
备下的礼物有真金白银、数匹珍贵的锦缎,以及一些孩子的玩具,看得出是认真打探了他们喜好的。
不过越是这样,郭宜的警惕心越高,她相信德妃不会蠢到重获自由身后,就迫不及待地出手,尤其这还是她亲自准备礼物。
但是即便如此,郭宜心中也有些膈应,打算就如以往一般,全部收进库房,单独存放,左右道保之前给了她不少的银钱防身,她也不那么缺钱了。
“客气了,胤禟与胤祚本就是兄弟,相互照拂是应该的,况且胤禟也得了胤祚的陪伴。”郭宜挤出一个笑容,她才不在乎德妃看出自己不是真心实意的呢。
但是德妃如同眼盲一般,即便如此,她依旧镇定自若地演着自己剧本,丝毫不受对面的影响。
先前听如沁转述了一遍,郭宜已经知道德妃功力见长,如今瞧着她表情行事如此自若,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有什么比一个让人摸不清底的蛇蝎美人更可怕呢?
虚情假意一番后,郭宜总算送走了德妃,赶紧招来了堇姑姑、兰心、红棉三个人商讨一下对策,商量来去也没有好的对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郭宜吩咐了几人要提高警惕,尤其是跟着胤祺身边的晋喜,胤禟和胤禌现在住在翊坤宫,好歹有自己时刻盯着。
看着众人退下去安排事情,郭宜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靠在软榻之上,她忽然想起曾经听说过的一句话,大意是,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她便有了软肋,也有了盔甲。
现在的她,倒是应验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