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胤禟将胤禌抱到了椅子边上,后退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最初要远上一些。
沉迷于哥哥夸奖中的胤禌并没有发现这一变化,依旧是走了两步,松开手再次快走几步,到达哥哥的怀中。
就这样一遍遍走着,一次次拉开距离,胤禌终于发现了哥哥奸计,瘪了瘪嘴,趴在了椅子边缘上,小脸鼓着,“哥哥坏,欺负。”
瞧着弟弟生气了,胤禟又赶紧上前哄道:“哥哥是为了让十一早点学会走路,十一今天可棒了,走了这么远呢,太厉害了,额娘,是吧?”
郭宜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儿子的互动,眼见胤禟开始哄人,也附和道:“非常棒,堇姑姑,让御膳房今儿准备一份虾仁蛋羹,就当是奖励胤禌的。”
瞧着胤禟也看了过来,郭宜又道:“两份吧,胤禟今天陪着胤禌也辛苦了。”
胤禟闻言,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他又凑到胤禌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胤禌噌地一下子站直了,小眼睛放光。
郭宜倒是想知道两兄弟刚刚说了什么悄悄话,但见胤禟蹲下身子,胤禌立马趴在哥哥的背上,一旁的乳母赶紧搭了把手,扶着胤禟和胤禌在殿内走了两圈,才在宜妃的吩咐下,将胤禌从胤禟的背上抱了下来。
这一场景正好落在进门的康熙眼中,他笑道:“瞧他们两个人,这般亲密无间。”
“臣妾给皇上请安。”郭宜起身行礼,“胤禌素来粘着胤禟,胤禟也心疼弟弟,今儿陪胤禌练习走路,也算是辛苦了。”
郭宜不会放过这种给儿子刷好感值的机会,毕竟康熙还没完全接受胤禟所行之事,只是以为小儿心性,所以她得在其他方面给儿子增添筹码。
胤禟给康熙行完礼,就仰倒在炕上,见哥哥又去了炕上,胤禌在乳母的怀中扭啊扭,也要去炕上。
刚被乳母放到炕上,他又噌噌地爬到哥哥的身边,胤禟实在是累着了,伸手摸摸弟弟的小脑袋,以示安慰。
都不用宜妃解释,单从胤禌对胤禟的喜欢就能看出,胤禟对胤禌确实不错,不然胤禌也不会这般黏他。
康熙没去炕上打扰两兄弟玩闹,在软榻上坐了下来,说道:“胤祐还在造办处?”
郭宜点点头,“皇上是找胤祐有事吗?要不臣妾将人叫了回来?”
“不必这么麻烦。”康熙说道,“朕此次前来,是想让胤祐去昭仁殿进学。”
郭宜心中忍不住惊了一下,这么快的吗?不过仔细一想也不算是快了,若非去了福州一趟,说不定去年康熙就会让他进学了,拖到如今,也算是给他假期了。
再说了,等到二月之后,胤禩满了六岁,也会去昭仁殿进学,总不能弟弟都去进学了,哥哥还没有去。
“臣妾知道了,定然会做好准备的。”郭宜说道,康熙既然一上来就说了这件事,也就是告知一声,她只需要遵旨就行。
现在进学并不像是最开始时那般辛苦,郭宜也放心一些。
“对了,有件事要同你说。”康熙又说道,“曹寅同朕建议让道保负责盛京口附近的水稻试验,朕同意了。”
郭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惊讶之后还带着些微的不舍,“皇上如此信任大哥,大哥必然不会辜负皇上的期待。”
“朕原本是想留道保在京中做官。”康熙说道,如今事情已经定下来,他便将自己最初的想法说了出来,“让你有个亲人在京,二来,朕觉得道保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种地,这可是你们郭络罗氏的一脉相传。”
“皇上谬赞了,只要能为皇上效力,在哪里都是一样。”郭宜拍着马屁,前面一个原因倒是能听,不可多得的人才就算了,她倒不是觉得自己哥哥不行,而是觉得道保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功绩能让康熙说出这样的话。
康熙点点头,“所以,朕打算过几日带你们去田庄一趟,同道保告别。”
“这么快吗?”郭宜惊讶,此时东北说不定还是冰天雪地呢,也不可能种水稻吧。
“水稻种植之前,还有不少的事情要操持,道保作为先头军,去打探一下情况,不然等天气暖和了再去,便会左右支拙。”康熙说道,广东的试验田就是很好的例子,为了抢占农时,什么都匆匆忙忙,连农庄都是秋收之后,才正式建起来,
这一点,郭宜也想得到,只是她有点难以接受罢了。
康熙大概猜出宜妃所想,“道保走了,鄂普库还在京中,你若是思念亲人,同朕说道,朕便让鄂普库进宫探亲。”
能说出这话,已经是康熙的优待了,郭宜连连谢恩,又问道:“按照皇上的说法,鄂普库之后会留在京中是吧?”
她和道保先前就尝过康熙的打算,如今听到康熙主动提起,她便想打探一二。
“他会暂时留在京中,等到边界一事商定下来,再论功行赏。”康熙说道。
郭宜思索了一下康熙的话,意思就是短时间内,鄂普库会待在京中,但是后面就说不定了。
她恨不得直接问康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不可以,能让康熙煞费苦心瞒着的东西,必然十分重要,且不说他一定不会回答,万一让他知道自己起了怀疑,只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听到阿玛说那克出要离开京城,摊成饼饼的胤禟一骨碌地爬起来,“阿玛,那克出要走了吗?”
见到胤禟同两个舅舅如此亲厚,康熙心中吃味,“是啊。”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胤禟已经开始问起来归途之日了。
康熙故意逗他道:“可能要很久吧,说不定明年后年,说不定会一直留在盛京。”
胤禟闻言,整个人都蔫巴了,这么久,那克出还会记得他这个可爱的外甥吗?
“你在想什么?”康熙见他沉默不语,询问道。
胤禟啪叽一下倒回炕上,有气无力道:“儿臣在想给那克出送什么离别礼物,才能让他一直记着自个儿。”
康熙心中涌出不好的预感,他试探地问道:“你哪里来的钱买礼物?”
“之前攒了些钱……”
“那不是用来给朕准备礼物的吗?”听到胤禟的回答,康熙简直将“不快”两个字写在了脸上,为什么这些小崽子一个个的都胳膊肘朝外拐?成天就记着那克出,阿玛不好吗?
“阿玛的生日还没有到,那克出就要走了。”胤禟自然听出了阿玛语气中的不满,阿玛真是一点不懂事,这事情有轻重缓急,那克出马上都要出发了,排在几个月之后的生辰算得了什么。
好在康熙并不知道胤禟的想法,否则当场就要上演一下“父慈子孝”的场景。
“那你把钱都花在了那克出身上,朕的生辰怎么办?”康熙忍不住问道。
胤禟觉得康熙现在就是在胡闹,简直不想理人,蹙着稚嫩的眉头道:“还有些时候呢,儿臣再努把力,一定会将这部分赚回来的,阿玛不必忧心。”
不得不说,胤禟这个回答已经接近了满分,至少康熙对此是很满意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那朕便等着了。”
康熙挑了这个时候来,必然翻了宜妃的牌子,郭宜便让人下去准备膳食,“皇上今日来得巧,臣妾小厨房备了一些精妙之物,皇上等会儿定要尝一尝。”
先前在翊坤宫已经尝到了不少的好东西,不知道此次又有什么吃食,“若是朕不来,岂不是尝不到这些吃食了?”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啊。
郭宜无语,她就不该多嘴提上这么一句,不过她心思转换得飞快,立马就低垂了眉眼,脸上的欢喜退了下去,“吃食而已,翊坤宫又不是独一份,皇上自然是想吃什么就去哪里。”
言下之意很明显,不是我不念着你,而是你不念着我。
康熙闻言,心情愉悦,恨不得哼着小曲。
晚膳摆上来之后,康熙立马便知道所谓的“精妙之物”是什么了,一碗是干辣椒丝拌葱姜丝,可以配着春饼,还有一份红通通的牛腩煲。
“此乃番柿炖牛腩,皇上不若尝尝?”郭宜说道,好在这个炖牛腩算了所有人的份,连在阿哥所的胤祺都有一份,所以添个康熙绰绰有余。
郭宜说着,给康熙盛了一碗,递过去,大多数用膳之时,康熙不会让人在跟前伺候,然而他自己是不会亲自动手的。
康熙尝了一口,番柿酸甜可口,牛腩入口即化,味道不错,但是他更关心的是这个季节如何还能吃到番柿。
听到康熙的询问,郭宜也没有遮遮掩掩,说道:“挑着田庄上最后一批成熟番柿储存在冰窖之中,之后再熬成番柿酱,装进陶罐之中密封起来,依旧是存在冰窖之中。”
陶罐预先用开水烫过,又用酒擦拭了一遍,减少细菌,与其说是番柿酱,更像是番柿膏,将罐子填得满满当当,又密封起来,才不用担心结冰之后将陶罐胀破。
“与其说番柿是精妙之物,不如说你这法子是精妙之法。”康熙赞叹道。
郭宜故作害羞一笑,要是能有冰箱就更好了,可惜这个时代目前连电都没有。
两人正吃着饭,梁九功在外面徘徊着,时不时地朝里面望一眼,康熙的余光正好瞟着,问道:“何事?”
梁九功急忙进来,禀告道:“回皇上的话,林贵人说烫伤复发,请皇上过去看看。”
这林贵人真是天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宜妃面前使这种小手段。
康熙下意识地看了宜妃一眼,见她伸出来的筷子顿了顿,将菜夹回碗中,神色终究是淡了些。
“林妹妹向来知书达理,若非身子不舒服,想必也不会特意来请皇上,皇上不若去看看吧。”郭宜语气淡淡地说道。
康熙却是听出了几分不满,他迟疑了一会说道:“请了太医吗?”
“已经派人去请了。”梁九功回答道。
“既然请了太医,朕去不去也就无所谓了,你且让她好生养着。”康熙说道,又对宜妃说道,“朕今晚翻了你的牌子,自然不会走的。”
他清楚后宫之中这种争宠的小伎俩,这种时候无非就是看谁更受重视一些,就冲着宜妃这吃醋的小表情,他也愿意留在翊坤宫。
郭宜从康熙的语气中还是听出了几分对林贵人的担忧,好在她对康熙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所为吃醋是不存在的。
她抬眼瞧了一眼康熙,但见他的神色不似之前那般愉悦,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道:“皇上心中担忧,不若去看看吧,臣妾也一同前去,毕竟她那胳膊与臣妾还有几分渊源。”
胤祐听到这边的对话,立马紧张地抬起脑袋,他知道这件事同自己额娘有关系,他也不想宜额娘为难,更不愿意宜额娘为此奔波。
郭宜对他递了个少安毋躁的眼神,让他安静下来。
康熙闻言,越发觉得宜妃识大体,“胡说,她那烫伤是宫女所为,与你有何关系。”
瞧见康熙脸上的喜色,郭宜说道:“无论如何,林妹妹受伤是事实,不若去看看情况?要是无碍,皇上再陪臣妾回翊坤宫即可,若是真的有事,也不至于耽搁了。”
“宜妃是朕的解语花。”康熙赞叹道。
去往储秀宫之前,郭宜让兰心将锦缎重新取了出来,康熙见状,说道:“朕先前说了,无须准备这些东西。”
“先前是不知道林贵人伤得这么严重,要是知道,臣妾必定亲自前去赔罪了。”郭宜说道,既然要探病,这架势可要摆好,“也是林贵人韧劲儿足,换成臣妾被烫伤,当场都忍不住。”
除了锦缎,郭宜还让人准备了一些上好的药材,一起带了过去。
瞧着这一堆的东西,康熙心中连连赞叹了宜妃好几句。
到了储秀宫,还没有进门,就听到林贵人激动的言辞,“皇上真是狠心,为了宜妃,竟然不顾我的死活,宜妃有什么好?不就是会生儿子吗?不对,还会抢儿子,她抢了戴佳氏的儿子,若非如此,她为何屡屡替戴佳氏出面……”
康熙的脸色难看极了,后面的话更听不下去,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一见到康熙,林贵人就像是被捏住喉咙的鸡一般噤了声,极为不自在地说道:“嫔妾给皇上请安,给宜妃……请安……皇上不说不来吗?”
“朕不来,岂不是要被你说狠心了?”康熙坐到上首的位置,阴沉着脸说道。
林贵人连忙跪地,“是嫔妾失言……”
见康熙不为所动,又哀戚道:“嫔妾这伤口实在是太疼了,以至于失了神智,求皇上原谅。”
康熙瞧了她胳膊一眼,半晌说道:“起来吧。”
林贵人如蒙大赦,赶紧起身,恭敬地立在了一旁。
“皇上,太医还没有到吗?”郭宜环顾四周,并未看到太医的影子,顺口问了问。
“太医呢?”康熙问着伺候的人。
哆嗦得如同鹌鹑一般的宫女赶紧说道:“太医刚刚来瞧过了,刚走。”
“太医如何说?”康熙问道。
“这……说是让小主静养。”宫女赶紧编道,其实太医根本没有给林贵人看病,人到了门口,就被林贵人给打发了,说是皇上不来,就不看。
郭宜察觉到了宫女的迟疑,故意问道:“可开了药?一天擦几次?得要擦多久?”
“同先前一样的药膏,一天五次即可。”宫女对于药理不通,只能按照太医之前开的方子回答。
郭宜皱了皱眉,看向了康熙,“林贵人这伤有段时间了,太医开的方子也不起效,要不换个太医看看?”
听到宜妃的话,林贵人有些紧张,她连忙道:“这个太医就挺好的,臣妾已经好了不少。”
“可是刚刚不是说伤势复发……”郭宜迟疑道,声音越来越小。
康熙掀起眼皮,看了林贵人一眼,“你是在骗朕?”
“嫔妾不敢。”林贵人立马回答道,她自然是在说谎的,而且不只是这一个谎言,应该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谎言,是她故意撞上戴佳氏的宫女的,也是她故意惩罚戴佳氏的,更是她故意烫伤自己嫁祸戴佳氏赢得皇上的怜惜,如今所谓的旧伤复发,自然也是故意撒谎。
“梁九功,去请个太医过来。”康熙失去了耐心,尤其是刚刚听到了那么一番言语,这是对他和宜妃都有怨气啊!
一听到康熙这话,林贵人心中咯噔一下,希望等于来的人有点眼力劲儿,不至于当面拆穿她,只要保住自己这次,日后她定然千恩万谢,银子也好,地位也罢,她都会帮那太医争取一二。
不过,等她看到来的人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不只是她很绝望,来的太医看到宜妃也有点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