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与手腕上是带着侮辱性质的颈环与镣铐,不会限制行动,但时刻提醒毕然现在的身份。
伴随着金属轻碰声,毕然在陆夕披散的长发里找到脆弱的神经束,试图重新把它藏进辫子里。
“嗯……”
毛茸茸的脑袋不安地埋进怀中,毕然立刻举起双手,怕冰冷的镣铐碰到他。
小尾巴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那个……要吃点什么吗?”
孟一凡拿来一袋压缩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毕然的状态似乎有点糟糕。
但孟一凡非常能理解。
明明什么方面都是天才,却发现一切都在敌人的掌控内——这种感觉确实非常打击人。
“你早就知道?”毕然没接。
“这个么……”孟一凡只好尴尬地把食物放在一旁。
毕然沉声道:“你早知道,劫持空中堡垒的计划不会成功。也对,即便认出你,你也没立场给我们提供任何帮助。又或者,你说你从没暴露过,也可能是假的……”
“呵……其实,我自己也不确定蛇有没有怀疑过我……”
孟一凡挠挠脸,承认道,
“几次与蛇接触,你也该发现了,利用入侵学园岛来绑架你,又或者利用你来引出终武……他表面的疯狂下,永远隐藏着另一层目的,即便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也从没看透过他。”
毕然垂下头。
黑发挡住了视线,向来高傲的人显出落魄姿态。
“我年轻时其实和你一样,总觉得什么都难不倒我,可以一举歼灭世界蛇,让他们统统落网……”
孟一凡坐在一旁,试图开导年轻人,
“后来我才明白,只要世界蛇做得不是太过火,偶尔传回消息,避免联盟太大的损失就已经很好了。”
“是你害怕了?还是这条蛇已经太过庞大,联盟已经无能为力了?”
“害怕的话,我早就跑了。而世界蛇终究只是一个没有国家支持的组织,并非难以剿灭。”
“那联盟还任由其成长到如今的地步?”
“因为——世界蛇是最好的。”
“好?”
毕然无法理解,一个恐怖组织,有什么好的?
孟一凡耸肩:“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这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和平社会里长大的年轻人,很难真正理解。”
孟一凡竖起一根手指,举例道:
“你亲眼见过么?孩子被养大就是为了贩卖他们的器官,十三四岁的女孩卖进黑医院成为反复代孕的工具,近亲生育出的白化病患儿的手脚会贩卖给巫医……”
“有些地方,人命和肉制品一样,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毕然皱眉。
他不是没听过这种传闻,只是觉得,这些事非常遥远……
“联盟之外的非法地带,这种黑色产业链依旧比比皆是……取缔这个,就总有别的冒出来……”
“世界蛇确实是联盟最大的敌人,但它同时约束着边境大大小小的非法产业。”
“谁都不能保证,若是世界蛇彻底消失,下一条‘蛇’,会以什么姿态出现,又会带来怎样的灾难。”
孟一凡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是他混迹在这里六年才明白的事,不知道只用语言可以传达出去多少。
“所以,既然黑暗除之不尽,不如培养一个可以掌控的敌人……”
毕然沉声道。
孟一凡松了口气。
他凑上去揽住毕然的肩膀,发出大叔级别的安慰:
“眼下这种情况,不是你考虑得不够周全——而是蛇的经验、隐忍与狡猾,都不是现在的你所能比的……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
“给我提供工具……”
“啊?”孟一凡一愣。
“改造……不是你们要求的么?”毕然闷声道。
“……你愿意?”孟一凡狐疑看他。
“我说过,只要停下那台该死的ads,我什么都愿意做。”
“还有……这一袋压缩饼干打发谁呢?”毕然黑漆漆的眸子瞪过来。
孟一凡连忙去给他改善伙食去了。
漆黑的眸子盯着孟一凡的背影,压根没有刚才的茫然与颓废。
他的手指轻柔地为怀里的人编着辫子,判断着孟一凡的态度。
也就是说……蛇,或许是当年军部故意安排到边境的。
这是一条联盟故意养大的蛇。
这长达十几年的布局,谁是棋子,谁是执棋者,而谁在其中获利?
魏锦辞,山治,蛇,钟司国……又或者其上还有什么人?
其实这些,他统统都可以不在意。
只是他们不该,把小尾巴牵扯进来……无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
……
手术台。
试验场。
复杂的电线和冰冷的柳叶刀。
毕然曾经想过,什么情况下,他才会对着陆夕拿起这些东西。
现在看来,他和魏锦辞,竟是五十笑百……
孟一凡连接好各种可能需要的设备,相当狗腿地抖开全新的白大褂,准备给毕然披上。
“你怎么还在这?”
孟一凡他苦笑:“其他人都被打晕了,目前只有我一个人能给你做副手。”
“副手还是监视?”
看来是被贴上了不被信任的标签。
“哈,哈哈……”
孟一凡打了个哈哈,决定忽视这个问题,一连声地介绍,“你看……我们的设备很齐全,都是当年魏锦辞用过的原装货!专门保留下来的!”
“滚。”
“诶!”
孟一凡麻溜地退到门口,然后哭丧着脸道,“好吧,蛇让我看着你。不过生物科研其实不是我强项,你到底做了什么,那啥,我也看不懂。”
毕然挑眉。
这个人的强项——应该是李佳泽那种人格芯片的开发,进一步说,是电子信息化领域。
就比如“零寻”,若是经由孟一凡升级,或许能大幅度提高计算速度和人工智能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