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林忻终于把自己想了一天的事情说出来了，但并不觉得轻松。
只觉得满心酸涩、难堪，还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自我厌弃。
顾悦既然希望左拥右抱，那就证明她没那么喜欢他。而他明知如此，却还愿意待在她身边，与人共享她。
他唾弃自己的卑微。
却又舍不得就此离开她。
他贪恋她，着迷似的喜欢她带来的新生。他与顾晓娟一样，人生从被她救赎的那一天开始。
她推开门看向他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此翻页。
不管她是不是为他而来，他都没法离开她。
林忻苦涩地低笑一声：“这样，你满意了吗？”
顾悦：“……”
顾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解释她对袁普无意，只是当朋友对待，还是解释她没有左拥右抱的心思？抑或是解释……她没法喜欢他。
再过半个小时，她就要离开了。
离开之后这具身体将被一串数据接管，就再也不是她。
不管此刻她答应了什么，将来履行承诺的都不是她。也许，那个智能根本就不懂感情，没办法回应更多。
到时候，林忻要怎么办？
有那么一刻，她是对他动心过。
但仅此而已。
这裏对她来说只是做任务延续生命的世界，就像游戏关卡……遇上的人她会感动，会喜爱，却从未想过要影响她的现实世界。
那个安全、鲜活的世界，才是她的归宿。
床边的臺灯为了节省电池电量开到最低檔，昏暗的光线让一室沈默更加暧昧清朦。
顾悦低头，林忻似乎很紧张，手指用力抓着被角。研究所有人给他修剪了头发，露出完整的耳朵和修长的脖颈。
光滑细腻，像是上好的玉石。
他微微别过脸，垂眸看着窗外，嘴唇下意识地抿紧，脸颊绷紧。
仿佛正在等待凌迟之刑的美人。
顾悦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她嘆口气在床边坐下，抓着林忻的手掰开他的手指。
他的手长期泡实验材料，手指修长，手心干燥。此刻用力到指腹发白，指甲在手心裏留下了红痕。
顾悦轻轻拂过那些红痕，治疗术顺着她的手指滑过，红痕消失了。
林忻觉得又痒又暖，心头的酸涩和那些红痕一起都被抚平了。
他低声轻哼：“浪费。”
见他终于回头，顾悦轻声问道：“既然不愿意，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呢？”
林忻反握住顾悦的手，她的手指又细又白，完全握在自己手中，就仿佛完全拥有了她似的。
林忻喉结滚动，为自己的想象感觉到慰藉、妥帖。
他说：“只是不愿意松开手而已。”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
男人的手掌大且有力，将她的手指蜷缩起来，一点点包裹起来，不漏缝隙。
顾悦知道，只要她轻轻用力，就能挣脱这样太过缠绵的相握。
但她没有。
她甚至想到——
即使回到现实世界，她也没空享受生活，这次任务获得的短短两个月寿命，能干得了什么？她可能连休息都不会，就直接前往下个世界。
谁也不知道下个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危险等待着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活着完成任务。
既然如此，何不趁现在享受一番？
俊美、优秀、爱慕她到愿意与人一起陪伴她的男人就在眼前，她要狠心拒绝他吗？
顾悦做不到拒绝。
林忻就差把秀色可餐、委曲求全八个大字写脸上了，她如何能拒绝？
顾悦顺着林忻的手劲，稍稍往前倾身，抬眼望着他认真道：“我没有想过要左拥右抱，一次也没有。”
“如果你听说了什么，那都是假的，只是谣言而已。”顾悦大概知道基地裏关于她和袁普的传言，顺带解释了一句。
林忻微微瞪大眼眸，意想不到的解释砸进了他心裏，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相信了。或者说，他一直在期待这样的解释，只是从未抱希望而已。
林忻的眼眸黑亮如黑曜石，露出惊喜之色的时候似乎发着光，仿佛把整个星空都刻进了眸子裏。
顾悦着迷地望着他，真漂亮啊！
那是跟平日裏完全不一样的林忻，像是漂亮冷清的瓷娃娃染上了活人的气息，变得鲜活又动人，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尤其，他这样快乐是因为她。
顾悦微微偏头，“如果说，我非要跟谁在一起的话，那个人只会是你。”
“你明白吗？”
除了林忻，这个世界没有人再能引动她的心弦了。
类似表白的话语在林忻耳边炸开。
他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嘴上问着，笑容却不可抑制地爬上脸颊。惊喜又满足的情绪从心底深处泛起，再一次被确认的感觉，让林忻整个人都轻微战栗。
像是温泉水布满全身，温暖又微微刺痛。
全部神经都得到了舒缓。
顾悦凑近他，与他鼻梁相抵，呼吸交缠，“我喜欢的，只有你。”
顾悦骤然靠近，林忻紧张得全身紧绷，呼吸间全是她身上的清甜味道，像是冬日绽放的梅花香。
缠绵又动人。
她漂亮红唇裏吐露出来的话语，使他心跳加速，血液涌上脸颊。
呼吸都急促起来。
顾悦抬眸望着林忻，微微一笑。
狐貍似的眼眸狡黠又娇俏，勾人心魄，带着丝丝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