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连只是聋哑,却并不是傻子,这几件兵器都是重家伙,若是被砸到头顶,就算他金钟罩护体,也得被砸个七荤八素,当即双拳护头,与那二人硬碰硬的对轰起来。
咚咚咚声声闷响,犹如铁匠打铁般连绵不绝,忽听韦连啊的声大叫,蓬蓬两声,那二人口吐鲜血后退数步,个跟头栽倒在地。
韦连抢步上前,向着左冲拳打出,左冲身形晃,修罗剑出鞘,韦连只见自身周围都是剑影,左冲仿佛化为四,真假难辨,刹那间身上不知中了多少剑。
左冲暗自皱眉,这家伙皮糙肉厚,刚才接连刺中十三剑,竟还没探出他罩门所在,瞧陆少卿等人嘴角含笑,副看热闹的嘴脸,不由心横,身子矮,又是剑刺出。
“嗷”的声惨叫,韦连捂着小腹,仿佛肠穿肚烂般满地打滚,下身谷道处插着柄长剑,只留半截在外,宛如凭空长出截尾巴,口中“嗬嗬”不断,眼见是活不成了。
看得韦连腿蹬了几下,再不动弹,陆少卿怒道:“左冲,你好歹也是黑道成名人物,用如此下作招数不嫌丢人么。”
左冲面无表情,“他死了,我还活着,其他的重要么。”
陆少卿擎剑在手,“那某便领教阁下的魅影修罗剑。”
“好了,不要再闹了,中了人家挑拨离间还不自知,丢人现眼。”陈士元不知何时现身在众人身后。
见陈士元现身,左冲噤若寒蝉,左顾右盼寻觅脱身之路,陈士元可不是善男信女,自己刚刚杀了青衣楼个楼主,别不留神被祭了旗。
郭旭皱眉道:“陈总楼主追的好紧。”
“呵呵,谁教郭大少敌人太多,随便追上个,诸位的行踪就不难找。”陈士元抚髯笑道,对慢慢后缩的左冲恍如未见。
“幸好郭旭多的不只是敌人,朋友也不少。”间客房门开,身灰袍的封平走出房间,身后跟着个姿容艳丽的妇人。
“霹雳飞刀封平?你以为算上你长风镖局就能脱身么。”陈士元眉头挑了下,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再算上辛爷如何?”个惫懒的声音响起,辛力靠坐在二楼窗口,摇着腿不疾不徐地说道。
“快剑辛力,再算上你的话……”陈士元低头沉吟了下,抬头道:“麻烦了点,不过本座胜算犹在。”
噔噔噔楼梯声响起,“长风镖局的人我唐门要了。”
众人回头,见两个头戴斗笠,脚踩草鞋的青年上了楼来。
“唐山,唐水,二位公子所为何来?”陆少卿抬步上前,拦住了二人近前道路。
“我兄弟先向陈总楼主告个罪,适才贵楼第八楼盛楼主欲拦阻我二人如今已上了奈何桥。”唐山冷冰冰的说道。
陆少卿脸色变,进退两难,第八楼楼主百毒蜈蚣盛安精于用毒,没想到无声无息的死于唐门之手。
“宁惹阎罗王,莫遇唐门郎。蜀中唐门果然名不虚传。”挥手让陆少卿退下,陈士元面上古井无波,心中杀心已起,自己或许忌惮唐门几个老不死几分,却没理由让这几个小崽子骑在自己头上撒野。
“陈总楼主客气,我兄弟此番非为翡翠娃娃,只想向郭大少讨还个公道。”唐山转头看了眼唐水。
唐水上前,“在下请问郭大少,可知晓本门唐三姑及唐松干人等下落。”
郭旭踌躇难言,唐松等人设计暗算自方,反中了丁寿暗算,虽然没见着尸身,估计凶多吉少,可要直言,必然给丁寿找来麻烦,思前想后,便要自己把这事扛了。
待要开口,忽听得楼下个声音说道:“我知道。”
楼上众人看向楼梯口,男女走了上来,男的长身玉立,女子清丽脱俗,见那女子,郭旭及程铁衣惊喜道:“采玉,你没事?!”
程采玉嫣然笑,“蒙丁公子搭救,安然无恙。”
唐山凝视丁寿,“阁下何人?”
“无名小卒丁寿,二位公子请了。”丁寿手摇折扇,浑不在意。
“他们现在何处?”唐水问道。
“死了。”丁寿扫视着眼前状况,小小的客栈二楼还真是群英荟萃,待看到地上的韦连尸身时,丁二爷莫名菊花紧。
“谁杀的?”唐山咬牙问道。
“我。”回的干脆有力,待看到天幽帮众人时,丁寿展颜笑,“罗兄、杜兄,二位别来无恙啊。”
已经悄悄靠近窗口的罗飞及杜三魁哭笑不得的回礼,待看到唐门及青衣楼众人眼光已经锁定自己的时候,脸上哭多过笑了,唐门复仇,不死不休,切莫要以为自己跟这小子交情很深才好。
“尸骨何处?”唐山双手已经探进了腰间皮囊。
“没了。”丁寿摊手,“毁尸灭迹,江湖中不都是这么干么。”脸无辜的神情气的唐门二人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难道不是?罗兄,杜兄,你们说呢?”
说个屁,我跟你很熟么!!!
罗飞心中郁郁,大家只见过面,没错你是救了我回,可有必要拿命还么。
杜三魁心头滴血,大家只见过面,还给了你二十多万两银子,凭什么这么坑老子。
丁寿耍弄够了,扬声道:“唐松等人夺宝害命,便要有事败身陨的担当,人做事人当,唐门要报仇在下力当之。”心中暗道这下老子下了血本,不知能不能收美人芳心。
唐山此时冷静下来,对在场群豪抱拳道:“诸位朋友,今日唐门私仇,不想伤及无辜,请无关人等退让。”
“事情因长风镖局而起,岂能让丁兄独自担当。”郭旭上前道。
陈士元不置可否,却没有要下楼的意思。
唐山不再废话,从怀里掏出个银制的机簧匣子,长七寸,厚三寸,上有十六字小篆铭文:出必见血,空回不祥;急中之急,暗器之王。
陈士元眉毛抖,脱口道:“暴雨梨花针。”
哗啦声响,左冲等天幽帮众破窗而出,转瞬间个不剩。
陆少卿上前探询:“总座……”
陈士元摇手止住,深深看了丁寿和郭旭等人眼,转身下楼,青衣楼等人尾随在后。
郭旭上前步,“丁兄……”
丁寿不满打断道:“郭大少,人家已经摆明要冲我人来了,你们还不走是打算抢我的风头么。”
郭旭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让镖局众人退回房内,程采玉急声道:“丁公子……”
闻得声音充满关切,丁寿暗道声值了,转向程采玉笑道:“大小姐何事?”
“暴雨梨花钉机括强力,次发射二十七枚银钉,势急力猛,可称天下第,每射出,必定见血,三丈以内,当者立毙,你,小心了。”
看着采玉等人退回房内,丁寿表情僵硬,“这么厉害,这次是不是装的有点大了。”
唐门二人与丁寿成品字形站立,唐山开口道:“唐某敬佩阁下这份担当,近年来少有人敢如此与唐门作对,只消阁下躲得过这暴雨梨花针,唐某做主两家恩怨笔勾销。”
丁寿苦笑,看来唐门对自家的暗器有足够的信心。
唐山脸带狞笑,手按机括,蓬银光激射而出,霎时间数丈内皆在银光覆盖之下,丁寿即便肋生双翼,也难逃生天。
只听“哗啦”“叮当”几声闷哼,转眼看,丁寿双手已分别扣住了唐门二人咽喉。
唐山二人眼中充满惊骇和不甘,暴雨梨花针经射出的确避无可避,问题祖师爷研制这暗器的时候没考虑到人可入地,暗器射出丁寿便脚底用力,哗啦下从客栈二楼坠落,随后再度跃上,以天魔手之诡异迅捷出手制住了二人。
二人无奈的看着暴雨梨花针银匣,暴雨梨花针威力巨大,可装填也甚为麻烦,发射后的暴雨梨花针基本上和废铁没什么区别,唐山声叹息,将暴雨梨花针空匣扔,双目闭,引颈就戮。
丁寿却松开了二人咽喉,“在下侥幸逃生,望大公子言而有信。”
唐山睁开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不杀我?”
“二公子等人妄想杀人夺宝,身死名灭罪有应得,二位为兄弟复仇,却罪不至死。”丁寿本正经言道,心中却暗骂,老子倒真想把你们两小子送上西天,可今天当事之人太多,灭口是灭不过来了,赌上把吧。
唐山二人对望眼,躬身施礼道:“不杀之恩我二人记下了,回唐门后自当竭力化解仇怨,即便……”略停顿,“即便人微言轻,我二人终欠公子条性命。”
拾起暴雨梨花针,二人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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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又赖丁兄解围,长风镖局铭感五内。”郭旭等人摆了宴席答谢丁寿,封平与辛力也都入座。
“郭大少不必客气,何况唐松等人也的确是死于我手,岂能委过于人。”
程铁衣举酒相敬,“唐松等人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丁兄此番救舍妹之恩,铁衣铭记于心,今后但有差遣,程铁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程铁衣性如烈火,却也知分寸,只以个人名义许诺,不牵连镖局。
“程大少言重了。”丁寿陪饮杯,四顾道:“怎的不见六爷?”
“楚楚有孝在身不便出席,六爷在房间照看。”郭旭答道。
丁寿晓得那次以后,楚楚对自己是能避则避,当即笑,不再多言。
郭旭随即为丁寿介绍辛力与封平,封平从胭脂处听闻过丁寿,举杯示意,辛力虽对崔万山事仍有芥蒂,碍着郭旭也不好发作。
“这位是……”郭旭介绍到坐在封平身侧的女子时,顿住了,显然也不识得。
封平刚要开口,那女子已经开言:“小女子展红绫,倚红楼的老板。”
“这倚红楼是……”程铁衣迟疑道。
“大同城的间青楼。”展红绫神色淡淡。
辛力游戏江湖,郭旭更是风月场浪子,对此不以为意,只有程铁衣眉峰拧作团,丁寿饶有兴趣的打量这位年轻老鸨,柳眉杏眼,乳峰高耸,做鸨儿可惜了,应该挂牌接客才是。
采玉见席上有些尴尬,拉住展红绫手道:“展姐姐,咱们女儿家说些体己话,把这酒席让给他们。”
二人离席,看着众人探询眼光,封平口饮了杯中酒,叹息声,“我与胭脂离了京城,四处游历,到了山西大同,因不满富贵赌坊逼赌所为,胭脂以己为注,赢了富贵赌坊。”
“富贵赌坊可是天幽帮的产业?”丁寿心道难怪杜三魁在这里露面,自家地盘都输掉了。
封平点头,“不错,不久后总护法左冲前来找回场子,我代胭脂赢了他,却引出了司马潇。”
丁寿从梅退之那里听说了司马潇的来历,得魔门秦九幽、杜问天两大高手亲传,身手必是不凡,见封平副落寞样子,问道:“可是赌坊又输了回去?”
封平摇摇头,“司马潇不在乎个富贵赌坊,她赌的是胭脂,赌我十二把飞刀不能碰其分毫。”
郭旭皱眉,“你把胭脂输给了司马潇?”胭脂对他往情深,他虽性格使然能避则避,对她安危却不能不顾。
“若是胭脂不愿,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也要与司马潇做过场。”封平长叹,“胭脂似与司马潇有过面之缘,自愿随司马潇而去。”
“劝君频入醉乡来,此是无愁无恨处。”封平摇头苦笑,看着展红绫走后的空位,“从此纵酒买醉,卧倒美人乡,直到日从倚红楼喝酒的天幽帮众那里得知天幽帮南下夺宝,才启程南下。”
郭旭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安危,笑报之,他二人之间说“谢”实是见外。
“司马潇功夫如何?”丁寿对这位同门很是关心。
“远胜于我。”封平道。
“麻烦了。”郭旭捶拳道:“如今已是强敌环饲,青衣楼总楼主陈士元武功已非我能敌,若再来个司马潇,前途堪忧。”
“诸位都是江湖俊彦,何必妄自菲薄,青衣楼也只有个陈士元,至于天幽帮——,今日诸位不也看见了。”丁寿笑道。
想到今日天幽帮落跑的情景,大家会心笑,郭旭道:“左冲虽性子谨慎,身手却不弱,天幽帮的其他人么,听闻天堂堂主鲁长江坐镇总舵,至于冥堂堂主么,声名不显,身份成谜。”
“那诸位还担心什么,云家庄近在咫尺,丁某先预祝几位马到功成。”丁寿举杯相敬。
正在众人推杯换盏之际,忽听旁边房里商六声怒喝。
几人闻声迅速赶至楚楚房内,见商六肩头血迹斑斑,楚楚已是不见,商六指开了的窗户,“是青衣楼的人,楚楚被劫走了。”
众人穿窗下楼,见几个方向都有人声惊叫,对手竟是分路而逃。
“铁衣照看六爷,我们分头追。”言罢郭旭身子已然跃起,朝方追去。
封平与辛力也分作两方,施展轻功追了下去。
丁寿转过街角,不紧不慢看了看客栈墙角的暗记,他能这么快带着程采玉找到镖局,皆是因有常九暗中留下的标记,有这样追踪高手在,他何苦费力奔波劳碌。
看了墙上暗记,丁寿愣,随即展颜,好招灯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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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对面有间灯烛店,许是生意不好,早早的落了板,这是间老字号了,街上行人也不予在意。
此时店后的间斗室内,身红裙的杜云娘脸煞气,对着瘫软在地上的楚楚阴笑道:“小姑娘,识相的把翡翠娃娃交出来,免得活受罪。”
楚楚脸色苍白,“翡翠娃娃还在客房里,你逼死了我也是无用。”
“哼,老娘如今的确不敢单身再返回去,不过没关系,将你炮制番再从郭旭手里换也是样,老娘先将你死抱着的这劳什子骨灰坛打烂。”言罢上前把夺过楚楚从不离身的骨灰坛,楚楚上前要夺,被她脚尖踢中穴道,倒地不能动弹,眼光中满是焦急之色。
“咦”骨灰坛到手杜云娘便觉得份量不对,左右摆弄阵,“卡巴”声,打开个暗盒,里面摆放的赫然就是十二尊翡翠娃娃。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丫头倒是鬼道,知道这丧气的东西无人愿碰,却便宜了老娘。”杜云娘得意笑道。
楚楚焦急难捱,上次被丁寿发现镖车夹层中的娃娃后,她便将娃娃藏入云三骨灰中,衣食住行从不离身,没想到今日还是被人发现,难道天不助云家。
“这位姐姐有什么高兴事,可否与丁某共乐。”
个声音在杜云娘背后响起,杜云娘个冷战,头也不回,红裙扬起,双秀足向后连环踢出。
连环十二腿全部落空,杜云娘惊诧回身想看清对手何人时手上又是轻,那装有翡翠娃娃的骨灰坛已经被人夺走。
杜云娘惊惧扭身,见个蓝衫公子背对着她,站在楚楚身旁。
丁寿拿起尊娃娃,仔细端详了下,似乎在看有无破损,最终满意的放了回去,忽觉股阴柔气劲袭向背后灵台穴,也不转身回避,天魔真气自然运转护住背后。
杜云娘看自己掌明明拍中那小子灵台穴,却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随后股反震之力反将她逼退数步,掌骨疼痛欲裂,不由心中大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