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听的那个患者,今天凌晨被送进来,经过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现在也转到了普通外科病房。”护士指着对面靠墙的一排凳子,安慰她,“你也别太担心了,先休息一下吧。”
此时江漪哪里还顾得上休息,将脸上的汗擦干净,又疾步朝褚画的病房走去。
越是靠近褚画的病房,她的步子迈得越缓慢,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还做好心理准备要怎么面对现在的褚画。
以前的褚画温和,虽然有一点艺术家的偏执以及小抑郁,但那在江漪眼里都不是什么问题,她甚至觉得那也是褚画身上很可爱的地方。
可等他患上遗传性躁郁症之后,身上的偏执和抑郁被无限放大,掩盖了他身上其他所有的优点和光芒之后,江漪就难以接受了。
现在的褚画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发病的时候既疯狂又歇斯底里,恢复后又开始变得脆弱以及整日的自怨自艾。
他甚至将自己曾经珍视视如亲生孩子一般的作品丢在一旁,都不能好好完成一幅画。
她认识的那个褚画仿佛已经被躁郁症扼杀殆尽,很难再找到之前的影子。
江漪站在病房门口,发现自己并没有最开始那样急切地渴望见到褚画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他,毕竟以褚画现在多疑脆弱的性格,江漪不难猜出,这次褚画的自杀,和她脱不了干系。
大概是因为她昨晚上一整夜没回家,并没有接他的电话。
但仅仅因为江漪没回家,褚画就放弃自己的生命,他的这种爱和占有欲让江漪感到害怕。
而她,昨晚上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她和褚画交往七年,一直都发于情止于礼,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的第一次却交给了一个陌生男人。
就在江漪踟蹰不定的时候,给褚画复查的护士走到病房口,看到她便问,“患者家属?”
江漪点点头。
护士奇怪地瞧了她一眼,“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护士率先推开病房门走进去,江漪没办法,也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进去。
从踏进病房的那一刻开始,江漪就一直在小心翼翼打探着褚画的情况。
病床上的褚画正半边身子坐起来靠在床边画画,他穿着一身洁白的病号服,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消毒纱布。
他下手狠,割得挺深,当时心想着江漪不要他了,半夜醒来一看哥哥也走了,留下他一个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医生告诫他近几个月尽量不要使用右手,有利于恢复,不然以后会留下病根,重则以后别想提笔。
褚画自然是谨遵医嘱,但他又不想在住院的几个月里荒废画技,他便用左手练习,而且这医院里枯燥乏味,除了画画,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他的肤色原本就比一般人要白,因为昨晚上失血过多,现在嘴唇都有些微微泛白,他执着手中的碳素笔认真画着素描,看到画上的半成品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又白了几分,伸手将画纸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那团纸滚到江漪的脚边,她捡起来打开抚平一看,黑色碳素笔描画的是她眯着眼恬静的睡颜,却只是个半成品。
江漪心头一颤。
听到门口动静的褚画,抬头也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江漪,正盯着自己看,漆黑的眼里满是心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褚画只觉得自己心头被扎了一针,下一刻就侧过头避开了江漪的眼神。
看褚画的表现,大概是还在生她的气。
江漪觉得开口已是十分艰难,“褚画……”
褚画依旧固执的不看她,只是望向她身旁的护士,下起了逐客令,“我不想看到她,麻烦你请她出去。”
江漪朝他走去,试图安抚他,“褚画,我——”
哪知江漪才往前迈出了几步,就换来褚画的歇斯底里。
“你出去!”他情绪十分激动,甚至将被子上的画板掀翻来表达自己对江漪的排斥,彩色颜料和碳素笔滚了一地,噼里啪啦落在地上,如同几个响亮的耳光打在重重打在江漪脸上。
因为怕他又做傻事,护士并没有给他准备美术刀,甚至病房里的水果刀以及一切锋利的物品都被护士收走了。
护士见褚画失控,赶紧过来劝江漪,“患者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还是先回去吧,等他冷静下来你再来看他。”
看到褚画对自己浓烈的抵触情绪,江漪心里猛地一酸,忍不住就要落泪。
她最后看了褚画一眼,褚画并没看她,他胸口起伏较大,情绪仍旧没有稳定下来。
她出了病房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发呆,她低垂着头,双手交叠,半透明的指甲狠狠抠进了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