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徽安来到闻珏旧宅时,门已落锁被封。
林三森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液体在手上,又摸于封条之上,方才还虽有些发黄破旧,但仍旧粘的牢固非常封条,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被林三森轻轻一揭,完整的从门上扯了下来。
吱呀——
嘎——嘎——
林三森挥手扯下头顶的蜘蛛网,在前方带路。
“大人,为何要到这闻珏的家来,就算像那个袁科所说,这女的杀人背后有缘由,可人死都死了,有什么调查意义啊?”
咳咳咳咳——
封了许久的院子,灰尘漫天,随着外人的到来更是肆意飞扬,孟徽安及时捂住口鼻,也仍旧咳嗽了好几声,一张苍白俊俏的脸蛋咳的通红。
“人虽死,真相不能埋藏,一个颇有盛名的女文士,为何会暴起杀死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外界传闻为情所困,实在荒谬。”
林三森道,“方才下面的兄弟也打听过,那周家确实如同太守所说,是个仁义之家,嗯,至少暂时打听到的是这样,至于袁科所谓的周伏留假仁假义倒是没这说法,相反,周伏留为周家二房的老爷,也是个世家名士,家中夫妻和睦,子女颇多,向来有美名。”
“你觉得那个说法更可信?”孟徽安问道。
“自然是第一个更可信!不管是太守还是民间传闻,都说那周伏留是个不错的人,袁科为了维护他先生,一面之词怎能作数?哎,大人,那您觉得呢?”
孟徽安观察着房中之景,这应该是闻珏的书房,隔壁房间摆设应是平日里上课的地方,后院是内室。
本应该干净整洁的书房,此时桌椅凌乱,连一旁书架也有翻动,其上空空如也,半本书也没有,定然被捕快搜查过,闻珏没有亲友,若是有什么值钱的,肯定也被搜查时顺走完了。
,
“不知道,都说的有理,所以我才好奇过来看看。”
林三森耸耸肩,随手拍死一只飞快爬行的大蜘蛛,那蜘蛛腹中的汁液一瞬间爆裂开来,偶有几滴溅在了孟徽安衣摆上。
林三森在衣服上搓了搓,露出一个十分歉意的微笑,孟徽安见状瞪了一眼,也没说话。
“似乎没什么线索……”
为了弥补刚才的失误,林三森使出十二分的力气搜查四周,别说,还真让他找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大人,这书柜背后是空的!”
怎么说也是曾经绣衣使者里的好手,专查些隐秘之类的,在这方面,天下还真没几个比得上林三森。
孟徽安还没看仔细,就见林三森敲敲打打从书柜下放扣出了一块小木盒,从木盒中拿出了一块玉佩。
孟徽安拿到手中一看,用他的目光来看,跟宫中精品相比自然差了些许,但依然算是成色不错,关键是这玉佩似乎不全,应当还有一块。
“半块玉佩……为何被这么珍重的藏了起来?”
孟徽安提起玉佩放于眼前,正要仔细观察,忽而直觉一阵眩晕,身旁似有清风拂过,孟徽安闭上了眼,恍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等他再次睁眼,眼前之景,让他几乎难以保持沉静。
前一刻还在破旧书房的孟徽安,此时竟来到了喜宴之上!耳边还是有人群高声欢呼叫喊的声音,他甚至能问道那些桌上的美食的香味。
可是,他这么一个人,突兀的出现在这里,却无人发觉异常,没有人关注他的存在。
孟徽安伸出手在最近的划拳人眼前划过,划拳着仍旧没有反应,还在与身旁的亲友玩闹,来回跑动的孩童,从他身上穿过。
孟徽安行走于这乡间喜宴之上,就像看一场盛大的,没有他的演出。
“听说那新娘子不愿意嫁啊。”有划拳的男人,有跑跳的孩子,自然也有坐在边缘说着主人家闲话的老妇。
“这女人啊,哪有不嫁人的,把人一捆,往堂上一拜,送了洞房,等来年生个大胖小子,谁还记得自己当初不愿嫁的心情了,说不愿意,都是年轻小姑娘的矫情,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就是,等着吧,现在闹得凶,说不定来年抱了小子,比谁都高兴,哈哈哈哈哈——”
画面一转,白日的热闹也过,只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蹲在窗前,背着双手,一点点的磨着手腕上的绳子,她身上还穿着喜服,孟徽安反应过来,这个女子应该就是不愿成婚的新娘子。
孟徽安站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人将双手磨得鲜血淋漓,他却无能无力。
这应该是谁的回忆吧,是玉佩主人的回忆?那眼前这个想逃婚的女人就是闻珏?
可闻珏分明是个才华横溢的女先生,然而眼前的女人不过是个普通乡间女子,连喜服都只是红布裁剪的简陋衣袍。
他如今被困在这个幻境之中,应当如何离去?
闻珏还在思索间,整个景色又是一转。
身后跟着无数追捕的村民,甚至还有喊着‘闺女’的夫妻两,可是穿着喜服的女子,依然一头跳进了滚滚江流之中。
她活了下来,被乘船游玩的尤家姑娘救了。
此时离这女子家乡也是数十里之外,对于乡里人来说,难以找到这么远的地方,她暂时安全了,或者说逃婚成功了。
尤家姑娘问及女子为何跌入江中,女子一一如实而答,尤家姑娘听后不仅没有排斥,反而多有敬佩。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为何不问问我们的意见?将我们女子的一生托付于一个从未见面的人,难道就就不过分!何况姐姐爹娘明知男方不好,为了聘礼,依然强行绑姐姐成婚。姐姐逃了是对的,姐姐就先住在我这,日后在谋出路。”
女子感激之情难以言表,但她是个爽利的,知道目前情况而言,这是最好的选择,“好,只要小姐不嫌弃我就好。”
“叫什么小姐?我名心玉,姐姐叫我心玉就好。”尤家姑娘生的美貌,又兼有几分书卷之气,与村妇打扮,又相貌普通的逃婚女子比起来,几乎是一个天仙,一个乞丐。
可她们的神态又是那么自然,一个面露钦佩,不带鄙夷,一个心怀感激,没有自卑。
“心玉。”
“哎~”
“对了,还没问姐姐叫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