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长宁攥紧的手都有些颤抖,只要一想想她又重新回到洛京,两人又可以像先前那样,一起吟诗作画、琴曲相和,一种止不住的欢欣就从心底涌出。
门口的冷风吹得她发热的头脑凉了下,毕竟在庵里修身养性已近一年,心性平稳了许多。
她几乎立刻意识到,周瑕特意登门,定然已经派人盯着她了。若是她找到祁嘉,那几乎等同于她被周瑕找到。
虽然那时,周瑕堪称轻易地放祁嘉离京,但再来一次,她可不相信周瑕能放手。
就像是重来一次,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干脆利落地说出那句——“走罢。”
杜长宁在门口站了许久,长长地出了口气,折身欲返,却正碰到来送早膳的尼姑。
那尼姑躬身,冲杜长宁施了一佛礼,“阿弥陀佛,施主是要出门?”
杜长宁停顿了一下,摇头道:“……不、我不出去。”
两人进了屋,惠能将食盒放下,将里面的素斋一一摆上了桌,看那模样,虽不丰盛,也是清爽可口。
她一面摆着,一面低道:“今日庵中有香客参拜。”
杜长宁也回礼,“谢惠能师父指点。”
她其实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将惠能送到了院子外,还要跟着往前走。
惠能脚步顿住,转身朝着杜长宁,竖掌在前,微微躬身,“阿弥陀佛,施主留步罢。”
杜长宁这才梦然惊醒,应了一句,见惠能走出去,忍不住扬声问了一句,“惠能师父可知,今日是和人来参拜?”
惠能尚未搭话,另有一道略高的声音应了,“是卫家!”
杜长宁闻声看去,却是杜玖娉。
她今日倒是没穿一身的红,反倒是低调的湖蓝,但依旧是方便行动的猎装,她快步走到杜长宁跟前,表情气愤,“姐,你知不知道卫家那老太婆干的好事儿?!”
杜玖娉说着,一把挽住了杜长宁的手臂,半拉半搀着人往屋里走。
“上山可冻死我了,姐咱们屋里说。”
虽说着是屋里说,但从院外到进屋的这段距离,杜玖娉就连珠炮似的,把冬宴上怎么遇到何凝,后来有怎么问出何凝的来历、住处,一一抖落了干净。
她最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是姐你和祁嘉姐几年没去,她们一个个眼界都低到哪儿去了?!就那样的,都赶着上去捧?还把她和祁嘉姐比!!真是……真是……气死个人!她也配?!”
杜长宁听了,却一时沉默——
周瑕来给她送帕子,可巧,卫家人今日来福临庵……更巧的是,卫家又多了一个跟祁嘉有些肖似的表姑娘。
“姐?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杜长宁沉默一下,又道:“你同我说说,这位何姑娘……到底是什么个模样?”
杜玖娉愣了一下,本来偏细长的眼瞪大,生生地睁成了圆形,她张嘴张了半天,不可置信道:“姐?!”
“姐,你该不会以为是祁嘉姐回来了吧?不可能!你看见她就知道了。她虽然……也勉强、有那么一丁点好看……但是!比起祁嘉姐来,差得远了去了。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萤火还是皓月的?”
“‘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杜长宁念了一遍,伸手就去揪杜玖娉的耳朵,“又看些杂书,嗯?”
杜玖娉被揪住了耳朵,像是猫被揪住脖颈肉一样,一动不敢动,只嘴里哀嚎着讨饶。好不容易求到杜长宁松了手,连忙往后蹭了几步,离这个魔头姐姐远些,伸手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小声嘀咕道:“明明你自个儿也看。”
杜长宁没听清楚,但想也知道,这小妮子没说什么好话,细眉一挑,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杜玖娉顿时怂了,连道:“姐,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杜长宁扯了扯唇点头,却没再问何凝的事儿。
她倒是有点理解周瑕的用意了,猜到祁嘉可能就在洛京、甚至就在她附近,只隔了百余丈的距离。
她只恨不得飞奔过去,当面确认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在外面可吃得惯、住得惯?若是三年前的自己,这会儿怕是早已经过去了。
……不行。
杜长宁暗自咬牙:周瑕那个老混蛋,休想如意!
杜玖娉不出意外地再次被她姐扫地出门,这都成惯例了。
自打她姐住进了这庵里,家里人生怕她一个想不开,真就出家为尼了,时不时地就叫她这个亲妹妹上来看看,来提醒提醒她尘世俗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