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反以往对死贱人满怀嫌弃的态度,两条胳膊死死搂住关曜的脖子不敢松手。
在这片看似清凉实则危险的水世界,他就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依靠。
傅苏拿着手机离开餐厅后,关曜一直坐在餐桌旁听苏韵讲自家宝贝儿子小时候的趣事。
一开始,苏韵只是随口提起一桩趣事,关曜听得津津有味。
他有意围绕着这一话题继续深入展开,结果成功地引得苏韵打开了话匣子,眉飞色舞地讲了不少往事。
如果不是苏韵的丈夫傅鸿川打来电话,她临时切断“回忆录”,改为和老公甜蜜蜜地煲起了电话粥,关曜肯定还会继续洗耳恭听到底。
苏韵拿着手机去了客厅和老公私聊,餐桌上只剩下vincent和阿昆作陪。
对于关曜来说,这就很没意思了。
vincent和关曜一样,在四川火锅这一美食领域属于门外汉。
桌上的东西他很多都没吃过没见过,现在活像乡巴佬进城似的一个个好奇品尝起来。
阿昆则热心客串了一把“美食导游”,一个个指点着vincent要怎么吃才最美味。
“我告诉你,涮黄喉有个决窍叫七上八下。在滚汤里提起来七次放下八次,吃起来的口感最爽脆。你跟我学,这样这样。”
关曜可没兴趣给阿昆当“学生”,也不想再吃火锅了,直接站起来往外走。
“你们吃吧,我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餐厅里充满了红油汤底霸道无比的麻辣味道,关曜从一开始就觉得有点呛鼻子。
如果傅苏在的话,他可以自动忽略这股味道;
如果苏韵还在对他讲述宝贝儿的童年趣事,他也可以选择继续忍受;
而现在,他才不想再呆在餐厅感受如此呛人的气味呢。
沿着傅苏刚才的路线,关曜穿过客厅,推开落地玻璃门,走上了那条鹅卵石小径。
小径尽头是花木扶疏的后花园,一方碧水溶溶的泳池,在星光月色下闪烁着万点银色波光。
关曜还没走到终点,就先伸长脖子左右张望了一番。
却没有发现傅苏的身影,心里不觉有些奇怪。
咦,人呢?明明看着他往这边来了呀!怎么现在不见人影啊!难道回屋去了?
关曜正准备掉头回屋去找人时,忽然瞥到泳池中央的水面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水下有很大一块阴影。什么东西啊?
脑子里随意滑过的这个问题,却在下一秒让他的心脏陡然收紧。
紧得像被一只巨手攥住了,一时间呼吸变得极度困难。
不会吧?不可能吧?傅苏应该不至于掉下去了吧?
关曜脸色发白地冲到泳池边一看,只一眼,浑身的血液就全部冷凝成了冰。
心脏却像核爆似的一瞬间汽化掉了,呼吸脉搏统统化为零。
——傅苏正一动不动地沉在水底。
就算是泳池里突然冒出一只巨大的尼斯湖水怪,也不可能让关曜更受惊了。
那一瞬,他被吓得魂飞魄散。
三魂六魄都集体擅自脱岗,整具皮囊中只剩下一样东西。
——恐惧,让人肝胆俱裂的极度恐惧。
不,老天爷,求求你,不要带走我的心肝宝贝,不要让他出事啊!
关曜火急火燎地纵身跃入泳池,一把捞起沉向池底的傅苏。
感觉到他虚软无力的胳膊也本能地搂上自己的脖子时,他激动得眼眶发热。
傅苏已经离开餐厅差不多半小时。
如果他早就掉进了泳池里,现在捞起来就只能是一具不幸溺死的尸体。
还好情况没那么糟糕透顶,也还好自己跑出来找他了,否则……
关曜都不愿意再设想下去。
太可怕了,哪怕只是稍微设想一下那种可怕的场景,他都忍不住五脏六腑一起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