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杏言被他问的一懵。
她开服装店以来,有无数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们试穿着没摘吊牌的衣服在镜子前左瞧右看,问她“好看吗?”,她无一不是拍手称赞,用尽毕生所学去赞美,直到她们掏钱买下。
如今被个男人这么问,倒是让她猝不及防。
何非见她不语,又问了一句,这次语气显重:“好看吗,林杏言。”
林杏言尚未反应过来他对自己称呼的变化,迷茫中点了点头,“好看。”
很适合你。
何非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几秒,推门走了,他的身影顷刻消失在门外的暗调之中,仿佛不曾出现过。
林杏言呆坐了几分钟,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跳得厉害。
这人真是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偏偏还赶上今天这么个天气,联想起茵茵看的那个电影,下雨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狐狸娶亲。
与此同时,外边又是一道电光霹雳。
林杏言彻底怕了,她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决定今晚回家去住。
殊不知,她在店里打电话的身影完完全全映在另一人眼中。
隔着一条马路,一辆黑色路虎正停在路边,车灯没开,里边也漆黑一片,借着路灯只能看到一只夹着香烟的手正搭在方向盘上。
雨点密密砸在车窗上,蜿蜒而下的水迹清澈透亮,将玻璃冲刷的明净。
何非很诧异她没认出他,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已经过了五年。
五年前,他还只是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长途货车司机,每天开着体型庞大的货车载着各种货物奔波在高速上,生活乏味且疲惫,一眼看不到未来。
他记得那是一个炎炎夏日,温度极高,单是太阳底下站一会都能晒得人汗流浃背近乎晕厥,他载着一车货正在高速上行驶,空调却突然坏了。
车厢内气温突然增高,即使打开车窗也无济于事,他顶着偌大的太阳开了二十公里到达最近的服务区,打开车门的一刹那,整个人几乎是跌出来的,身上的白背心已经被汗渍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而他亦是脸色苍白,头晕目眩,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是中暑了,可眼下处境,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快死的人。
服务区停着不少车,也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他们打扮的光鲜体面,男人戴着墨镜,女人穿着短裙,挽着手有说有笑的从他跟前走过。
也有人注意到他,不过仅限于余光一瞥。
一个穿着背心裤衩拖鞋,不修边幅的货车司机是没法吸引太多关注的,哪怕他现在需要帮助。
那一年何非不过二十三岁,虽已为生活奔波数年,却仍未磨去少年脾性,他漠然与那些人对视,没有开口寻求一句帮助。
在他即将失去意识时,一瓶冰水递到了他面前。
那女孩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相貌清致马尾灵动,一双杏瞳清澈如泉。
当时他的第一念头便是:这女孩要是他女朋友就好了。
可惜这个想法简直天方夜谭,她风华正茂,明媚张扬,怎会瞧上他个贫困潦倒的货运司机呢。
“你还好吗?我看你都快昏过去了。”她俯身问他,声音低柔,吐气如兰。
何非从来没跟这么漂亮单纯的女孩子接触过,看她的打扮应该是个还在读大学的学生,而他连大学都没上过,此刻不过与她对视几秒,他的心跳的前所未有的快。
他接过那瓶冰水,道了谢。
女孩并没有马上离开,她看了看他身后的货车,又看了看他,继而问他:“要不要去阴凉处休息一下?”
何非摇摇头,“不用了。”
手里那瓶冰水已经让他好受了很多。
女孩沉默几秒后站了起来,她的手机正好从兜里滑出来,掉到他身边,恰好摔亮了屏幕。
他扫了眼她的屏保,海报上的男人妆容堪称妖艳,似乎是某个男明星,还有几行鬼画符似的韩文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么大的小姑娘基本都追星,有自己喜欢的偶像,他猜这个男明星是她的偶像,同理,她应该也会喜欢跟偶像风格相似的男人。
她第一时间把手机捡起来,跟他说了声再见后,走了。
而他在喝完一瓶冰水后,已经完全将那屏保男明星的妆容长相忘了个干净,只记得他眼周的一圈黑线分外妖娆。
五年的打拼,在运气与实力兼备的情况下,他逐渐混的风生水起,有了自己的运输公司,自己的运输团队,他不再是昔日那个落魄邋遢的货车司机,而是摇身一变,成了别人口中了不起的老板。
他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学着当一个西装革履,行为得体的男人,可每次照镜子时,盯着镜子里那张脸,他总觉得少点什么。
他想到数年前在服务区萍水相逢的那个女孩,想到她手机屏保上那个男明星,不顾他人反对,义无反顾的去弄了个相似的。
他幻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再遇到她。
并且能被她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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