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给林杏言送回店里,何非又被赶去公司了。
虽然嘴上嘟囔了一路,但等何非走后,她还是满怀期待地从盒子里拿出衣服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面的每一朵刺绣,每一粒盘扣,就差跟老太太似的拿个放大镜细瞧了。
除了两件旗袍,还有一条米白色的蚕丝围巾,不知道是何非顺手买的还是摊主作为赠品附赠的。
贵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摸过这等料子再看自己店里几百块钱的衣裳,差距一下子就出来了。
这时候有客人上门,恰好是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兴致乏然正要离开,忽然看到摆在柜台上的旗袍,以为是货品,兴奋地拿起来看,还在身上比了又比,似是十分满意。
“老板,这件旗袍多少钱?”
林杏言迟疑道:“不好意思,那是我自己穿的,非卖品,您可以看看其它样式有没有喜欢的。”
“非卖品?”女人惊呼,又看到柜台上另一件款式一样的,“这两件都是你自己穿的吗?卖一件呗!我真的很喜欢这款,价格不是问题!”
林杏言毅然摇摇头,“都是我自己穿的,抱歉。”
女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走了,林杏言知道她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来了。
为了防止再被人瞧上,林杏言又把衣服仔细装好藏到了下边,这两件要是她自己买的,肯定就答应高价卖出去了,可偏偏是何非买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这算是何非送她的。
思来想去,她给何非发了条信息:谢谢你。
不一会儿,何非回复:你喜欢就好。
还额外发了个撒娇表情,林杏言看一眼就果断把对话框关掉了,心里吐槽着肉麻,嘴角却是止不住地上扬。
虽然上午过得坎坷,但好在下午一通游玩外加收到了礼物,原本低沉的心情也跟着一扫而空了,林杏言还特意提前闭店约了翟燕逛街。
同一时间,物流园内灯火通明,这里似乎永远是静桐市最忙碌的地方,栽满各式各样货物的大车排着长队进进出出,停车场上司机三五成群聚在一处要么打牌要么交谈,西装革履的老总跟客户站在大楼口激烈争执,负责数据后勤的白领一脸疲惫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向往的远方,将杯中茶水倒到脚边种着绿萝的花盆里。
大楼第七层属捷运物流公司所有,此时正值下班点,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个穿着工装衬裙的年轻女员工还在加班。
女员工今天心情不好,以至于一整天都阴沉着脸心不在焉,错误犯了无数次,也被上司骂了无数次,直到此刻办公大厅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她才敢疲惫地趴在堆积如山的文件边,低声痛哭。
活着好累啊,活着怎么就这么累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这么累呢?
从大哥去世之后,从小三上门骗走抚恤金之后,从母亲身体每况愈下之后,还是跟嫂子断绝关系之后。
或者说,今天上午被嫂子的新姘头冷嘲热讽之后。
张浩佳哭着哭着坐起来,想到那妖孽男挖苦自己的一通话,痛苦地捧住了头。
她好恨啊,明明倒霉的是林杏言,凭什么林杏言现在反倒过得比她好啊,怎么真有人会喜欢一个寡妇啊。
委屈,不甘,嫉妒,多种情绪一拥而上,挤的她头都快炸了。
“小张?还不走,在这干嘛呢?”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她浑身一激灵,慌忙用手背擦拭着眼泪,站起来赔笑:“不好意思严总,我今天犯了错误,工作还没完成,我留下来加会儿班。”
“噢,不错,辛苦了。”
严深对眼前这个新员工印象不深,只记得在批入职表的时候扫了眼她的两寸照片,模样端正,性格内敛,还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适合企业栽培。
今日一看,年轻人果然挺不错。
严深是回办公室拿东西的,敷衍夸了两句后就要走,张浩佳盯着他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这个老板总给人一种凶巴巴的感觉,尤其听了同事间流传的关于老板的负面八卦,让她更是心惊胆战,可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马上都要过试用期了,为了稳定的薪酬,她还是咬咬牙撑了下来。
严深走了两步,皮鞋一顿,又转过头来,盯着她泛红的双眼说:“你刚刚是不是哭了?年轻人初入职场犯错误挨批评再正常不过,哭完还是要努力提升自己,避免下次再犯同样的错误。”
张浩佳听完严深一通教导,声音又哽咽了,“不是的严总,我不是因为挨批评才哭的,是因为家里一些私事……心情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