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服务区一片静谧。
不知道那辆货车的暴躁司机被挡了去路,一声鸣笛,刺耳的回声在夜空中久久不绝。
何非皱了下眉,缓缓睁开眼。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舒坦,似乎二十多年从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比在任何柔软床垫上都能让他放松。
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借着服务区昏暗的路灯,他看到了前方正坐在副驾上,戴着耳机靠着座位睡着的林杏言。
她双腿蜷曲在座椅上,两只脚在深棕色坐垫的衬映下更显白嫩,头歪着靠在椅背上,从他的角度更能直观欣赏到巴掌大的清致小脸皎洁如月。
伸手拢去她鬓间碎发,他终于得以近距离端详她的面孔。
虽然已经过了几年,但此刻的林杏言给他的感觉并无太多变化,似乎在他印象里,她一直是这个样子的,仍然纯洁,仍然美好,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不用看表他也知道自己睡了很久,她也有好好听他的话,没有乱跑,更不舍得叫醒他,索性就以这么个舒服又不美观的姿势窝在座椅上听歌玩手机,她一定也没想到自己会睡着,并被醒来的他看到这一幕。
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何非眼神逐渐变得贪婪。
该说她胆大还是胆小呢?
说她胆大,她会因为一个谣言惊慌失措好几天,说她胆小,她又有勇气在谁也不告诉的情况下跟一个男人远走天涯海角,如果他是一个彻底的坏人,那么这将会是一个让她悔恨终生的决定。
她怎么敢就这么跟他走?
就在何非认真端详她的时候,林杏言被耳机随机到的摇滚吵醒了,眼睛刚一睁开,就看到一张半明半暗的大脸近在眼前,还对她露出诡异的微笑。
“啊啊啊——”她几乎吓得跳起来,下意识挥出一巴掌狠狠拍到了那张大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何非左脸颊瞬间爆发出一阵火辣辣的疼,等他退回阴影处,林杏言也总算看清楚了,她又羞又恼,盯着一脸委屈的何非吼道:“你离我那么近做什么?不知道很吓人吗!”
何非被扇的头发蒙,缓了好一阵才笑出声:“……是我的错,看你睡的样子特别美,就情不自禁……”
林杏言提高警惕:“情不自禁?!你想干嘛?”
“不干嘛呀,就想离近点看看你呀……”何非委屈了几秒,眼睛又发了光,“杏言你平时是怎么保养皮肤的,连个毛孔都看不到,我记得你都没化妆啊!”
“也没怎么保养,就普通的步骤,先洁面,然后再……”林杏言被夸的心里高兴,之前在店里也有客户夸她皮肤好,问她这个问题,她答起来简直轻车熟路,说了一堆后才意识到不对,当即怒不可遏:“你敢岔开话题!”
“我没有啊,你自己说的……”何非大笑不止,顺手撩了下她的头发收敛了笑意道:“困你就来睡会儿,床都给你暖热了,可舒服呢。”
林杏言脸一烧,不屑道:“谁用你,暖床……”
“行吧,那你就把鞋穿上,这脚美是美,就是这么放着我老忍不住看,影响开车呀。”何非说着眼神又不自觉下瞟,吓得林杏言赶紧把鞋穿好了。
她懊恼自己怎么就听着歌睡着了呢,刚刚睡姿一定难看极了,这没皮没脸的家伙不知道看了多久。
旭日初升,货车再次上路。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林杏言已经完全适应了车上的生活,行为也从拘泥变的越来越自由,怎么舒服怎么来,困了就往后边一躺,帘子一拉睡一会,不困就爬到副驾驶一边看风景一边跟何非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或者自己玩手机吃零食,连何非看她这么恣意都忍不住感叹:“我怎么不像带了个老婆,倒像带了个宠物似的。”
林杏言听得一乐,“我本来也不是你老婆。”
“好好好,你不是我老婆,你是我祖宗。”何非边开车边打趣回应她。
这趟行程若是按计划只有他一个人,那么将会解约很多时间,可他不想林杏言跟着受苦,几乎每到一个服务区必停,林杏言得以下车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不想吃速食了还能去食堂改善一顿。
坐在服务区的不锈钢餐桌前,林杏言咬着筷子也没心思吃饭,反而好奇地到处打量,一双大眼睛不停转来转去,周围几乎都是暂时歇脚的司机,有的三五成群边吃边聊,有的不拘小节的把腿一翘,只顾端着碗大快朵颐。
这么一比较,何非反而算比较斯文的,不止长相斯文,举止也斯文,根本不像个跑长途的。
“唉,我说你到底看什么呢?没见过男人吃饭?”何非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她回神,“可以看我吃。”
林杏言托着腮道:“不看,你吃的没他们香!”
何非听罢感慨:“以前我也吃的可香了,光这一盘炒青菜我都能吃三碗米饭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是不是口味被养的刁钻了。”林杏言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