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说,一成不变。我看着周成这个成,是一成多变,懂得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所以我也觉得,你们也该变一变了,没有必要守着一个位置,看着一个地方的风景。”
“但在如今,都各自因为各自的原因分散各地,这些历练,已经足够了。”
“但我再怎么,也不知道你竟然会中途而止。”
刘奕平近到前来,大家就把话题更改到了别处,甚至刘奕平也没和曾地纬讲科室里的委屈,只有一副笑谈的画面。
“我年轻的时候,觉得要把自己的团队带成世界上最好,但我现在,我只希望,我团队里的人,只要优秀,那么究竟是不是一个团队,究竟是不是最好,那就都不重要了。”曾地纬很是洒脱地这么讲。
在前期,可能大家都是靠着实力吃饭,但是以后呢?
“至于小周!”曾地纬终于是把话题提到了周成的身上。
“并不是说,聚集集结一大批的,顶尖的学生,培养出来一大批顶级的教授,就才是对医学具有提升性的作用。”
“然后我就遇到了刘奕平,再遇到了符元奇。再有了庞陇、胡俊峰等人。这时候我是三十多岁,我希望能够把关节外科这个行业做到最好,把自己的团队打造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最强的团队之一!”
心里很有一种不是滋味儿的酸甜苦辣。
“小周你没看到过,但罗云你知道,刘同安,在伱们之中,是资质最为愚钝的,如今还没能提到正高,但又如何?他经手整治的病人,不会比我少,能够受他恩惠的病患,不会比任何一个教授要好。”
“若是任由你们发展下去,那么我便会成为,我最不想成为,最痛恨的那些人!”
“没有往上爬的机会,那么就是一潭死水。”
“要有阶梯层次,这是为什么做准备的,罗云你应该心里也有了数。”
“他会把自己的思考和想法不拘于一处,不守旧,敢于创新且善于创新。”
“而且,更加重要的一点,若是还牵挂太多,羁绊太多,对你做学术就不利,管他什么主任不主任,教授不教授的,你只要做好事情,把科研做好,把专业学好,一切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若你们都能够在求而不得的情况下,破茧重生,那么你们就根本不需要依靠我的力量,走到我现在的位置,那个时候,才是遍地桃花。”
“一旦真正到了这一步的话,那么谁都没有好果子吃,没有任何人会容忍这样的存在!这不是长久之计。”
整个人变得很轻松。
是的,罗云即便是理解了曾地纬,舍小家为大家的这种心思,但是还是不太明白,曾地纬为何之前要那么对他。
“可庞陇他太憨厚了,太过于实诚,甚至是死忠,他若一直待在这里,仍然会让关节外科得不到更多的新鲜血液轮换,让其他几个教授,看不到任何的机会!”
不过若是曾地纬愿意说几句话,可能就有所不同。浦教授能够上来,肯定是他暗中找人出了力的结果。
师母很快就张罗好了饭菜,刘奕平和罗云赶紧去帮忙,周成则是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就索性在一边候着,等着开饭。
若是魔都九院成了曾门的私下一言堂,那么这对其他所有人而言,他们来这里的意义和梦想,都将会被直接扼杀!
周成没说话,只是忽然一下子明白了桂元平在离开时,给他说过的一句话。
“当初,我最初升到了现在的位置时,我们科室是人才济济的。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所以,本着一位教授,一位老师的本性,我必须要把这个僵局打破,把这些人,一一都调任出去,唯独留下最为跳脱,最能够被别人抓住把柄,最不稳定因素的刘奕平,留在身边。”
曾地纬压根所执之桃李,压根就不是师门里面的这些人,而是师门外的人。
他若要执意把自己的一门做大,谁敢有异议?谁能有异议?
但是曾地纬却用最霸道,最狠的手段,把这样的一堆师门给遣散了。而这一遣散,曾地纬自己又不再掌权,想要再凝聚,就几乎不可能。
“所谓举贤不避亲,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担忧,但我的这个担忧,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曾地纬执笔的是桃李,但是,周成一直以来,都没有彻底地懂曾地纬的桃李为何物。
“若不退步,那么我们这一师门,这与其他地方的学阀有何异?”曾地纬这么说了一句,让罗云与陆成二人都格外震撼起来。
周成没插话,只是静静地这么看着。
曾地纬讲了这些话后,终于是长长地放下了心里的石头似的。
若是曾地纬所言为真,自己的师兄们这么有本事的话,而且曾地纬又是这样超然的地位,那么,把他们都留在身边,那么这个骨科,还有其他教授们什么事情?
若是这个科室,都没有了其他人什么事,那么魔都九院还是魔都九院吗?
“在这个时候,我五十多岁,那时候,我做出这样的决定,就是希望能够弱化自身的家族与师门倾向,同时激发你们的潜力。求而不得!”
“可等我到了四十多岁时,等我遇到了刘同安的时候,我的心态就改变了。”
“你试想一下,若是你的符元奇师兄若在,我们团队谁敢犯错?谁能够不规矩?”
“若不想退步,把所有的资源都完全占据,就只能是注意分寸,否则就会剥夺到其他人的发展和学习的机会。”
“就好比刘奕平,他也该去看看他所想的世界了。搞研究,也要讲究动静结合!”
“因为学科要发展,就必须有新鲜血液地补充,即便这个新鲜血液是我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人,仍然要有这么个人冲进来!”
“薛修德之所以没有进来,是他的功利心太强。而他的功利心,与胡俊峰的那种心比天高的心性,又有所不同。”
除此之外,他在魔都九院,能够留下来的,就只有属于他的一笔了,其他几乎什么都没留。
“我所带的你们,曾经都是极为耀眼的,至少在你们同辈之中,都是有一名之地的。”
曾地纬说到这,然后又改变了语气:“可就在前面一段时间,我又发现,我又犯了一个错误。”
还有其他几位师兄,肯定也都是极有本事的人。
要说曾地纬,自己就是院士,自己的一门,更是天才云集之师门,手下的精兵强将数不胜数,能够经营和累积的关系,也不是一般人比拟得了的。
“一个教学医院,应该更多人,更多学生的教学医院,而不是我的,我们的教学医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曾地纬侃侃而谈。
“然后我又遇到了卓燕,那时候我打算冲击院士,他善于经营关系,再加上金宏洲家境蛮好,于是,再加上这些年的努力,我终于是到了现在的位置。”
这么一个本可以成为国内顶级学阀的师门,就这么落下了帷幕!
曾地纬仍在酒意微醺之下,慈祥地微笑。
他执笔之桃李,不是弟子诸子一人,而是诸子之外众生。
“师父,这一杯,我敬您!”周成举起酒杯,如卑躬屈膝的蝼蚁……
这一杯,曾地纬值得所有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