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蒲乖乖将眼闭上,一条柔软冰凉的丝带系在了她眼睛上,系丝带的人动作很轻,彷佛做着世界上最细致的活。
阿蒲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轻放在床上,背后是从骆商胸膛传来的热意。
因为蒙上了眼睛的缘故,听觉便会格外的敏感,她听到不远处不断传来的衣料摩挲声、金属制品相互碰撞而发出的轻微声音、还有骆商浅浅的、时而厚重的呼吸。
脚踝蓦地一凉,阿蒲忍不住将身子往后缩。
还没来得及便被一双大手摁住,骆商声音沙哑,“别乱动。”
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她脚踝,间或碰上骆商带着凉意的指尖,阿蒲感受自己脚踝上的重量。不知过了多久,他说,“可以了,把眼睛上的东西摘下来看看。”
阿蒲摘下眼睛上的丝带,睁眼便看见自己脚踝上带着一串红色的链子,圆润小巧的珠子很凉,反射着灯光。
她的皮肤白,红色的珠子一衬就显得皮肤更加白,就像滴落在雪中的血一样。阿蒲弯起唇角,不由自主地伸手在上面碰了碰。
“喜欢吗?”骆商问。
“喜欢。”阿蒲点了点头,眼神黏在链子上不舍得离去。她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觉得很好看。以前读书时,班上的女生便会在手上带各种各样的手链,阿蒲从课本中抬头时便能看见它们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发光。
骆商笑了笑,“喜欢就好,带在这里没有人看的见,你也不用再摘下来了。”
就好像一个秘密,知道的只有他们俩,在白细削瘦的脚踝上有一串红色珠子,只有他见过。
那一刻,阿蒲觉得自己整个人好想都被骆商看透,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阿蒲抿了抿唇,“可是我没有可以送给你的礼物。”
骆商似笑非笑,“我的礼物已经来了。”
以前她常常觉得骆商冷淡,眼里住不进任何人。可是今晚不知道是夜色太温柔还是她的错觉,他看见骆商眼中的自己。
来的时候因为起了点风,怕风将头发吹乱,阿蒲将头发松松散散绑在脑后,此时骆商含住阿蒲的冰块胎记,说,“你这块胎记长得就像颗小白糖似的,瞧,和你一样,是甜的。”
阿蒲躲了躲,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羞耻。
她被亲的喘不过气,推着骆商胸膛想让他停下。骆商闷闷笑了声,又捏捏她耳垂,教她换气。
夜里阿蒲醒过来一次,她看着骆商近在咫尺的眉眼,忍不住细细描绘他的五官,从眉毛再到鼻子最后到嘴唇。
一开始,她只想抱个大腿,能让她永远留在骆家。可渐渐的,她的想法变了,她沉溺在骆商对她的好之中,开始变的想要更多。
可她知道,她想要的更多,骆商给不了她。
阿蒲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孩子,从小便是。孙梅常常这样夸她,但从某种意味上来讲,自知之明并不是一个好词语。
年后,天气回暖了些,可依旧还是很寒冷,连鸟儿都不见一只。
宁清音开始替骆商物色相亲对象。以往她觉得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行,可现在,她似乎十分迫切地希望骆商可以带个妻子回来。
她手上削着苹果,没有抬头,缓声道,“谭家小女儿从国外留学回来,听说她是学艺术的,估计你们俩个应该聊得挺来,改天约个时间,你俩见个面,看看合适不合适。”
骆商喝了口茶,语气淡淡,“我最近都很忙,没有空去见。”
宁清音清楚,骆商哪里是很忙,分明就是不愿见面,她说,“见一面用不了多少时间,很忙也抽个时间出来去见一面。””
骆商见推脱不了,放下杯子,“你最近有些奇怪。”
宁清音看他一眼,又继续削苹果,“是吗?没什么奇怪的,人到了这个年纪就会想抱孙子。”
“你在撒谎。”骆商说,“妈,这不像你。”
“有什么话你就只是吧。”其实他多少也猜到了点。
宁清音叹了口气,终于说出实话,除夕那晚,她本来以为自己眼花看错,可后来陈家小女儿来了一趟,她才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她说,“我也很喜欢阿蒲,但是她不适合你。”
骆商终于明白宁清音不断催他结婚的原因,他脸色依旧平静,“就因为这个吗?”
“是的。当初我就应该察觉到,明明是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在的性格,怎么会轻轻松松就同意将阿蒲带过去。现在想起来,把阿蒲带过去也是故意的吧?”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只会牢牢抓在手里,放在眼前。”
“作为一位母亲,我自然希望你幸福,可以同意你们在一起,但是之后呢,你有没有想过身份的剧变对于阿蒲来说,可能不是蜜糖而是砒.霜。她要怎么面对别人的闲言碎语,她要怎么去应付各种场合。”
最后,她依旧是那句话,“阿蒲不适合你。”
“我知道。”骆商垂眸,转动手中杯子。
站在门外的阿蒲陡然停住脚步,呆呆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经过的刘希拍了拍她肩膀,“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阿蒲赶紧捂住她嘴巴,“你小声点。”
她拉着刘希走远,自然没有听见骆商后面的那一句,“但是这些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从骆商那边得不到一句准话,宁清音想到的便是从阿蒲这边入手。她叹了声气,原本自己最看不起这种事情,没想到现在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
这几天,阿蒲脑海里一直回响着骆商的那句''我知道''。
其实不只是他知道,她自己也知道。原本的阿蒲因为压根就没有想从骆商身上得到什么,所以她大腿抱的心安理得。
可是现在她变了,变得想要骆商的喜欢,她开始觉得自己对不住宁清音对她的好。
她也知道宁清音会找她说话,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宁清音坐在沙发上,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人憔悴了不少。她抿了口茶,放下茶杯,“你和骆商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明白这不怪你,骆商想要的东西,他想法设法都会留在身边。你个傻孩子是分辨不出来他话里的虚实的。”
阿蒲觉得自己眼眶有些酸,明明是她的错。
宁清音慢慢道,“阿蒲,我给你两个选择好吗?”
“第一个就是你明确的拒绝他,之后留在骆家还是出去都看你自己心意。第二个是我送你去上学,去学东西,学成之后如果两个人还想在一起,那我也不拦着。”
从阿蒲发现自己对骆商产生了不一样的情绪开始,她早就有了自己的选择。她眼神清澈,慢慢说,“我选第一个。”
宁清音叹了口气,“你是个聪明孩子。”
明明客厅里温暖如春,出了门,阿蒲感觉自己被冻得四肢僵硬。一阵寒风吹来,她感觉自己清醒不少。
这天晚上,阿蒲借口和刘希睡觉,又去了骆商房间。从她听到骆商和宁清音的谈话的那天起,她就故意避开骆商。主楼的工作她都和刘希换了一下。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她觉得自己理应当要和骆商说一声。
骆商房门依旧开着一条缝,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声音也没有抬眼。阿蒲在门边脱下鞋,踩着长毛地毯走到他跟前。
骆商脸色不太好看,“你怎么来了?”这么多天没有见到人,他当然知道她这几天是特意避开他。
阿蒲突然弯下腰,在他眼皮上亲了亲。
两个人在一起时,主动的一般都是骆商,阿蒲鲜少有这样主动的时候。文件哗啦啦掉落在地上,骆商捏住她下巴,惩罚性地在她下唇瓣咬了咬。
“痛。”阿蒲吸了口冷气。
“痛点才能长记性。”骆商冷声道。
窗帘紧拉,不知被摁着亲了多久,阿蒲憋气憋得难受,眼睫毛上挂着泪花,将头侧头一边。
骆商没说什么,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垂。
嘴唇正准备移到别处时,就听见阿蒲蚊子大小的声音,“我以后不来你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