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颂当然听出她的阴阳怪气,趁人不注意往她脑门弹了一下,逆光下眉眼格外俊俏,“再瞎编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将夏飞快捂住头,阿蒲本以为她会和以前一样追着陈颂打,谁知这下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陈颂也慌了,食指不好意思挠了挠眉头,“不会又哭了吧,我也没用多大力气啊。”
“你先回去,我来和她说。”
陈颂半步一回头,回到自己座位上。阿蒲抿了抿唇,学着骆商哄她的样子,拍了拍将夏背,“你别哭了。”
“我没哭。”将夏闷闷抬头,满脸通红,连耳根也红了。
阿蒲眼里带着点心疼,“很痛吗?”痛的脸都红了。
“痛。”将夏点头,心痛,心痛她刚才怎么会觉得陈颂这条狗长得还眉清目秀的。
平时都是三个人一起出校门,今天将夏一下课就拎着书包落荒而逃。陈颂皱眉不解,“她今天怎么了?”
“估计是生气了,你今天怎么用这么大力气,将夏是女孩子。”
“那要是女孩子,那我就是...”这话一说出来,陈颂立即感觉到不对,将夏虽然凶了点,但确实还是个女的。他清咳几声,掩去脸上的不自然,“也没用多大劲。”
“你明天记得找她道歉。”
陈颂今天值日,让阿蒲校门口等他。还没等到他,倒是看见了认识的人,她名义上的表妹。陈玉和旁边人说了几声话,朝她这边走来。
俩人在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但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是第一次。
陈玉仔细打量了阿蒲一圈,心里不禁有点泛酸。之前听她妈说阿蒲被养在外面这么多年,就算现在找回来也改不了小家子气,畏畏缩缩的。但现在一看,明显不是这样。她就站在校门口的石柱子旁,整个人大大方方,清丽好看。
手里拎着的书包还是她想了好久,她妈却说太贵没给她买的那款。
“你怎么不叫人?”陈玉抬了抬下巴。
阿蒲知道陈玉不喜欢她,所以也没有想要接近她的意思,捏了捏掌心,学着骆商的冷静,“不应该是你先叫人吗,我比你大。”
陈玉仗着家里有点钱,平时在班上没受过什么委屈,瞪了一眼,“你现在装什么装,要不是你抢了佳怡姐的东西,她也不会被赶走。”
其实陈玉和陈佳怡的关系也没有那么好,只是陈佳怡在的时候,她跟在陈佳怡身边说些好话,陈佳怡也会买点小礼物送给她。本来以为陈佳怡离开了,她就会成为陈家唯一一个女孩,谁知道又来一个阿蒲。
“为什么是我抢了她东西?”阿蒲确实不太明白。
“你...你是不是装傻!”
阿蒲笑了笑,“妈妈是我的妈妈,家也是我的家。为什么是我抢东西,如果一定要用上抢这个字的话,是她抢了我的。”
阿蒲双唇抿得笔直,眼神里全是倔强。陈玉心里开始有些慌了,她记得第一次看见阿蒲的时候,她小心翼翼躲在蔡盈的背后,眼神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就...就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
可现在的她好像又不是这样了。
一股力忽然扯着陈玉的背包后退,陈颂面色不善,阴恻恻看着她,“说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陈玉想生气又害怕,愤愤将自己书包扯回来,“关你什么事?”
“你说呢?”陈颂不客气道,“你再不走的话,等会我真的会告诉你关我什么事,到时候不要哭哦。”
陈玉放不下面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要告诉我妈。”
“去,你尽管去。”
陈玉彻底被气到了,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在陈颂手里受过的委屈,就更加来气,眼圈都气红,抹着眼泪离开。
陈颂回头,看见阿蒲不理解的眼神,就立即举起双手装作投降样子,“先说好哈,她哭可不管我的事,我不负责哄他。”
阿蒲摇摇头,“你怎么把班上垃圾桶也拎出来了。”
这不是急吗,走到不远处看见站着的人,就立马跑了出来。他刚想挠挠头,忽然想起这只手刚刚碰过垃圾,额,好想刚刚拉陈玉书包的也是这只手。
他嫌弃甩甩手,“再等我会,我把垃圾桶放回教室去。”
骆商比之前回来的早些,到家时他正在泡茶,动作慢条斯理地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汤圆趴在一旁,无聊地去咬自己的尾巴。
阿蒲一回来就直接蹦了上去。
阿蒲低了低身子,一把将汤圆抱进怀里贴了贴。
“你别老惯着它。”骆商抬眼。
“汤圆还小。”这话说的像是孩子还小的样子,阿蒲又往它身上揉了把,美滋滋地放下它进房间学习去。
刚一进去就看见里面一片狼藉,前几天做好的卷子,现在正呈碎片状出现在地板上,罪魁祸首还摇着尾巴不停打转。
阿蒲打也舍不得,骂它也听不懂,就像焉巴巴的小白菜一样。
还是骆商慢悠悠进来,将它拎了出去,“都说让你别老惯着它,你有时间多惯惯我,我可比它听话多了。”
语气里明显带着点幸灾乐祸,就像看见一生之敌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很显然骆商的幸灾乐祸是对着汤圆的。
自从上次亲眼看见阿蒲躲在被窝里哭之后,骆商晚上就有了起夜的习惯。和往常一样,他下意识地朝旁边房间看一眼。
却看见房间房门大敞,房间里空荡荡的。
骆商呼吸一滞,嗓子眼又干又疼,整个人不知所措起来,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闷闷地压迫着心脏,那些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情绪就快要彻底忍不住了。现在的阿蒲脆弱的像是一阵风,随时就有抓不住的可能。
没有人可以加固她,只有她自己。
之前满脸笑容告诉他要长命百岁的小姑娘,现在却把自己隔离在了一座孤岛上。任何一阵风都能吹过,却没有一阵能过停留。
忍着情绪找过浴室和厨房,骆商将目光落在隔离着露台和客厅的厚重窗帘上。他颤抖着手掀开,终于看见阿蒲伶仃漂亮的脚踝,上面还带着自己送的链子,□□着双脚。
他放下窗帘,紧握着手掌,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才再次掀开窗帘。
慢慢坐过去,拉开一旁的椅子,咽下喉咙里的铁锈味,温和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