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若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转身盯着水面,眼中一片茫然。
原来情到深处,不止欢喜,还有更深的痛苦。不想又念,念了又痛,痛了越想,越想越不想......
“清晃,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何‘情’也是一道劫了!”她轻笑一声,面色凄惶。
小师弟被她的模样吓得一怔,随后又垂下脑袋,挣扎许久,缓缓说道:“师姐,我去仔细查过了。成仙最后一劫,是情劫,可人间之情,千百种,皆可渡劫。师姐,你何不放弃这情爱之劫,换个别的?”
知若嘆了声:“哪有那么容易放手!”
“当然有!”清晃叫了出来。
看着师姐不解的目光,他又解释道:“我师父那裏有一味药,叫做忘情水,可令人忘却凡尘一切杂念。师姐只要喝了,定能忘记那个负心人!”
说罢,还从袖子裏取出一个小瓶子交到知若手上:“你拿去,什么时候想忘了,就喝了它。”
知若想起清晃的师父,不禁为他感到些担忧:“这药是你偷拿的吧,就不怕师叔责怪吗?”
“没事儿!”清晃摆摆手,笑道,“师父最多罚我跪几天静室。师姐不用担心!”
说完,又怕知若不肯接受,飞快地跑开:“就这样了,师姐,我先走了!”
独留下来的知若盯着手中素瓶,神色深沈,不知所想。
哪怕有了忘记的办法,可忘还是不忘,依旧要人选择。
山上的人难以抉择,山下的人间纷乱不休。
上一次女帝回京,怀裏抱着琵琶,像是弱水边哀嘆的清婉女子。而这一次,她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军马。同样的柔弱女子,等待的人的心境却不同了。
辉煌的大殿之上,冷瑶看着下面跪拜的文武百官,神色肃漠,如古井无波,就和以前一样。只是那些跪拜的官员们,声色明显比以前要恭敬许多。
但恭敬之下,就是警惕。
先帝再怎么改性励精图治,也没想过使用尊皇剑。可现在的女帝使用了,两军休战,万民臣服。
若照这么来看,只要女帝手裏拿着尊皇剑,天下就没人能与她抗衡。
罗兴沈了眉目,上面启奏:“陛下御驾亲征,率军凯旋,乃是我朝万民之喜。奈何三位皇子公主流落在外,陛下何不早日将他们接回宫中,共享人伦之乐。”
现在的女帝逐渐脱离控制,是时候换新的了。
“罗相,你倒是惦记他们!”
冷瑶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漠然,俯视着下面的罗兴,陡然抬高声音道:“也是!那三个孩子,指不定有一个是你的呢?”
罗兴面色一紧,刚要解释,女帝又开口了。这一次,她是对着群臣说的:“诸位大臣皆知,朕的第一个孩子是启朝下一任皇帝。民间又说,父跪子乃是大不敬,必遭天谴。”
女帝笑了起来,不覆以往的魅惑,反而透着冷冷的嘲讽:“这就麻烦了,诸位都有可能是皇子的父亲,那到时候新帝登基,诸位是跪还是不跪呢?”
百官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了。罗兴躬身一拜,沈声道:“陛下,慎言!”
“这是事实,朕为何要慎言?”
女帝脸上笑意慢慢消失,犹如高天上的神祗睥睨地上蝼蚁:“罗相此前不是要为朕选帝夫吗?你看,这满朝都是朕的帝夫,哪儿还用去选!”
“陛下!”
罗兴抬起头,眼中危险越深。女帝说这些,无非是想避开三位皇子公主的话题。他声音冷了下来:“眼下,还是早日接回三位殿下为好!”
大殿之上的空气逐渐凝固,女帝望着罗兴,漆黑的双眸裏不见任何情绪。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危险,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仿佛轻微的动静,都能引起山崩地裂。
就在这时,一直未说好的夏元基站了出来,朗声道:“罗大人,三位殿下不过喜欢栾阳景色,多留了些日子,你何必这么着急呢?”
他这一句话,无疑是把矛头拉到了自己这边。罗兴转而盯着他,语气不善:“王爷,小孩子玩心大,还是早点归家,莫荒废了学业!”
夏元基微微一笑,有礼有节:“罗大人放心,本王定不会荒废三位殿下的学业!”
众人明白过来,三位殿下确实在夏家手裏,且夏家没打算送还。
难怪不得夏家对女帝不感兴趣!
罗兴悄然瞥了眼上位的女帝,忽而想起孟家军投靠夏家的事。世人皆知,孟丹生只忠于女帝。若不是女帝指示,孟丹生怎么会令孟家军归顺夏家呢?
他越发确定心中猜测:站在女帝背后之人,就是夏元基!
只是现在,罗家才与杨家交恶,不宜和夏家撕破脸皮。
罗兴心中思绪转了个圈,最后拱手说道:“那就有劳栾阳王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