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就是把柄
告别老妇人后,冷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宫的。那些消息太过震惊,让人一时根本无法接受。
可最后,又不得不接受。
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神骨便转移了。罗家不想见到一个励精图治的皇帝。帝星黯淡,又失去神骨庇佑,先帝被人毒死,也在情理之中。
冷瑶坐在桌前,摸了摸自己胸口,那裏很平静。
是的,听说自己父皇是被毒死的后,她除了震惊外,没有一点别的情绪。
以前夏家、杨家总要提防不怀好意之人踏入女帝寝宫。可自从尊皇剑现世,女帝寝宫就成了禁地。那些大臣莫说晚上来商讨国事了,就连白日裏都不敢从这儿路过。
罗家那个天天催她熄灯就寝的总管也不来了。
所以现在,冷瑶得以独享这片宁静的夜色。她又拿出了姜茉莱的手札,放在油灯下细细看着。
“今天运气很不好,让他看见我大肚子的模样。每次怀孕,我都会感到恶心。御医说这是正常的,其实不是,我只是单纯恶心肚子裏那个孩子,恶心到饭都吃不下。”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安慰自己,这个孩子是他的。这么一想,我就好高兴,好开心。可他从来不会碰我,又哪来的孩子呢?”
......
冷瑶实在无法读下去了,再度合上手札。
传说裏,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通过去,晓未来。那个爱上人皇的神,究竟有没有看见今日这一切呢?
如果看见了,为何又要与任何相爱呢?
传说已经成了传说,过去的人无法告诉今人他们的心思。长夜漫漫,终有天明。
第二日,她把先帝可能是被毒死的消息告诉了夏宥期。
但这么一条惊讶的消息,夏宥期听完后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倒有这个可能!”
冷瑶有些意外:“夏公子,你好像并不惊讶?”
夏宥期的身影顿了下,立即甩开扇子,扇了几下,同时说道:“我当然惊讶,只是在想该怎么处理。”
以前他可不会解释这些的,冷瑶心裏疑惑更多,却也没问,只是从桌上倒了一杯水,推过去道:“夏公子,天热,喝口水吧。”
其实今天天气并不热,甚至有些冷。经她这么一提醒,夏宥期也意识到自己摇扇子的举动有些突兀,赶紧一甩扇子,合拢握在虎口。
自从尊皇剑现世后,也就只有夏宥期敢随便进出女帝寝宫。现下屋裏只有他们二人,倒是方便了讨论。
夏宥期端起茶杯,饮下一口茶水,也压下心中的别样情绪。又恢覆成了以往那个笑面冷心的公子。
“杨焕成正在找罗家把柄,你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
冷瑶轻声应下,心裏还在想他今日的重重异举。
可夏宥期却误会成了别的,沈吟一番,抬首缓声道:“先帝的事,你不必过于担心,杨家肯定会查出来的。”
冷瑶楞了下,又生出一点疑惑,直直看着他。
似乎是为躲她的目光,夏宥期直接站起来,刚甩开扇子,又记起今日天气,便立马合上,往门那边退去。
临到出门时,才想起还没告别,于是转头说道:“下次有事,再找我。”
剩下的冷瑶还是没琢磨明白他的异常,轻轻嘆了声,准备去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她本来想出宫亲自去找杨焕成,可自从上次出逃后,宫裏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且全变成罗家的人。不过杨家在宫裏的探子也不少,让杨焕成进宫还是很容易的。
只是刚传递完消息回来,就见冷宫那边抬出一具尸体。冷瑶心一紧,立即跑过去掀开草席一看。
果不其然,是昨日那个老妇人。
她是自杀的,脖子上的麻绳还没取下。平日裏照顾老妇人的弃妃见女帝来了,壮着胆子递出一封血书。
“陛下,这是她留给你的。”
也是天意,这张纸本来永远到不了女帝面前。可偏偏今天,女帝路过冷宫,瞧见老妇人尸身,也见到了这封信。
冷宫裏没有笔墨纸砚,老妇人只能绞下自己的头发,穿过草芯做成一只简陋的笔,蘸着自己的血,写在自己的素色单衣上。
信裏只有一个老人的忏悔,对不起女帝,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一时的胆小,毁了女帝,一时的贪婪,毁了自己的女儿。
她没有乞求女帝原谅,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罪孽,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洗清的。所以她死了,用自己的生命去赎罪。
看完整封信,冷瑶怅然若失,却不知该感嘆什么。这些罪孽不是老妇人一个人造成的,可只有她吃下了恶果。
原来报应,也是要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