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瑶忽然感到心上裂开,隐隐作痛。然而没过多久,身上又起一丝不适。
明明是秋气凉爽的时节,她却觉得莫名的燥热气闷。未等她想个明白,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吱呀。
一个魁梧戎装男子大步跨进来,对着冷瑶单膝一拜:“末将丰泉,拜见陛下!”
冷瑶按着胸口,蹙眉说道:“丰将军有何事?”
若不看丰泉那张脸,倒还是个正经的将军。然而他生了一张浮油蓄胡的脸,脸上生着一双精光猥琐的老鼠眼,此刻一直色瞇瞇地盯着冷瑶露出来的脖颈。
“陛下可是不适?”丰泉慢慢走近。
冷瑶摇摇头,身体上的不舒服,让她没註意到丰泉的异常。正想说句什么赶走丰泉时,却没料到丰泉突然坐到了她身边。
冷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起身退后一步,语气跟着冷了下来:“丰将军,你究竟有何事!”
丰泉慢慢站起,露出个讨好又带点猥琐的笑容:“末将有何事,陛下还不知道吗?”
出身醉红楼的冷瑶太清楚丰泉那张脸色了,她悄悄往门那边挪去,冷着脸说道:“朕不知,还请丰将军明示!”
“陛下若不知,又怎会喝那杯茶呢!”
丰泉说完,原本瞇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些,恍然道:“末将明白了,今日陛下是想玩点特别的!”
此刻的冷瑶就像一只被逼入死角的小白兔,脸颊红晕朵朵,黑瞳水光潋潋,让人想要千万怜惜,又想死命欺负。
丰泉从未见过女帝矜持的模样,更加兴奋了:“陛下,末将这就来好好疼惜你!”
他一下子朝冷瑶扑过去,抱着怀中人又是摸又是笑。然而手上传来的感觉,不是女子的柔软,而是如青铁的梆硬。
丰泉定睛一看,立即吓得大叫一声,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扶着桌边才站定,恼羞成怒大吼道:“你来这裏干什么!”
夏宥期敲着扇子,悠哉走到冷瑶身前站定,嘴角一弯,玩笑道:“那丰将军来这裏,又有何事呢?”
丰泉脸色一变,正欲反驳,却被夏宥期打断。
“适才见丰将军笑的那么开心,定是有什么高兴事,不妨说出来,让在下跟着乐呵几句。”
说罢,夏宥期抱起双手,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大有丰泉不说,他就不走的架势。
丰泉不是无脑之辈,知道夏家不好得罪,阴沈着脸甩袖离开,路过夏宥期时,说了句:“今日,就让给你了!”
经过刚才那么一吓,冷瑶身上的莫名燥热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是心裏余悸未消,怔怔盯着面前,轻轻喘着气。
“你没事吧?”夏宥期转身看着她。
冷瑶摇摇头,又长吸一口气,平覆好心境,抬起头平静道:“朕没事!”
夏宥期眼中划过一丝欣赏,缓缓走向床头说道:“启朝女帝姜茉莱,荒淫无度,凶残弒杀。这种事,你以后还会遇见很多。”
他看着那盏茶,又单手提起,转了方向,正对着冷瑶。随着五指一松,“啪——”的一声,碎瓷遍地,茶水缓缓向四周扩散出去。
“不过,你有拒绝的权利!”
冷瑶不明所以,静静看着夏宥期从怀中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漆盒,放在桌边。
“但直接拒绝太伤感情了!你可以委婉一点,也送他一杯茶。这样,他这辈子都只能与你谈感情了!”
夏宥期笑起来很好看,开朗阳光,满堂生辉。但这轮太阳是冷的。
冷瑶明白了他的意思,走过来收下漆盒,低声说道:“多谢!”
“不用!”夏宥期说完,又盯着冷瑶,犹豫一番,还是离去。
明明是皇宫,可皇帝决定不了自己喝什么茶,臣子却能来去自如,畅通无阻。冷瑶不禁觉得好笑。
夏宥期走后没多久,就有几个宫女匆匆赶来。见到冷瑶衣容整洁,明显楞了下,又说道:“陛下,可否起驾玉清池?”
玉清池是皇宫内一处人造温泉,四季不冷。女帝姜茉莱最喜欢的去处。
冷瑶回道:“不用!”
随即她又想起丰泉的事,问道:“适才丰泉将军前来,为何无人禀报?”
宫女吓得双腿一软,立即跪下来,颤着声音说道:“陛下以前吩咐过,丰泉将军前来,不必通报,不需打扰。”
冷瑶有些惊讶,却没说什么。
天黑后,侍奉的宫女都退下了,屋裏又只剩她一个人。她望着镜中那双黑瞳,不由自主地轻抚上去。
启朝皆知,神厄瞳是神血的象征,是天命的宠儿。但带了个“厄”字的东西,又有什么幸运可言呢?
她冷笑一声,随意翻弄着妆臺,却在无意间找到一个暗格。
暗格裏只放着一本无题书。冷瑶拿起书一翻,这才发现这本书是某人的手札。
当然能藏在此处,这某人也只能是启朝女帝姜茉莱了。
“今日阳光灿烂,御花园裏的荷花开了。我遇见了一个人。他从对岸走来,跨过接天的莲叶红花,浮金的锦袍在太阳下熠熠生辉。我想,我是喜欢他的,因为看见他,便能感觉到心碎。”
明明是皇帝,她用的却是“我”。伏案苦思,犹豫提笔,将自己最隐晦的心思,揉在这些简短的文字中。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恭恭敬敬。”
“他总是站在离我一尺远的地方,我进一步,他退一步。我退一步,他进一步。我进进退退,他退退进进。最后他请求我不要玩笑了,可我就喜欢看他无奈的样子。”
......
正当冷瑶看得入神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陛下,该就寝了!”
那名总管不像白日裏的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而是从容不迫地站在门口。虽然没有正视冷瑶,却也没多少恭敬。
冷瑶了然,这位公公的身份定不一般。于是把手札往袖口裏一收,起身说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直至冷瑶躺床上去了,总管才吹灯合门离去。
冷瑶望着黑沈沈的夜色,耳边传来一声轻嘆。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那隔世的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