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裏,罗兴已经没了脾气,可语气还是很冷:“你确定他们是真的在吵架?”
万一那是演戏,罗家就落入了别人圈套中。
罗彦立即回道:“儿子不会听错,也不会看错。仙子离开杨府后,就去了谯楼暗自神伤,这才给了儿子机会。”
罗兴一向信任自己的二儿子,此刻听到他如此肯定,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记着,若那仙子还想着杨家,不要犹豫,立刻除掉!”
“爹放心,儿子知道!”
......
自那次父子间的谈话,已经过去了几天。府中下人们说,仙子每日都立在院中树荫下,不言也不动。他们不敢去打扰,生怕坏了仙子什么事。
不过罗彦显然没有这个顾虑,坦然走出长廊,来到院中树下,与知若一起看着面前葱郁,问道:“仙子几日都站在这裏,可是这棵树有什么问题?”
“知若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他,语气平淡道:“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凡人一生不过百年,自然觉得时间珍贵。但对得道者而言,时间就不是什么珍惜之物了,为一个小疑惑冥思几日、几月,甚至几年,都是常有的事。
以前在杨焕成身边时,杨焕成对她的一切都不意外,也不会多问。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自己的平常对凡人而言是多么异常。
罗彦惊讶了下,随即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这么说,是鄙人惊扰仙子了。”
“那也没有!”知若说道,“你找我有事吗?”
她神色如此正经,罗彦只能随便说出个事来:“下人们说仙子近日都立在这棵树下,鄙人只好来问问。”
知若目光逐渐怅然,又盯着那棵树:“这样啊!那你告诉他们,我没什么事。”
接着便是长久的沈默,两人谁都没说话。树上的叶子耐不住寂寞,在清风的指挥下,“哗啦哗啦”轻轻哼唱着。
树荫下的仙子也说话了:“月山有个规矩,弟子拜师后,会在后山种一颗木华树,用树来记录自身修道岁月。我不顾师命,在人间停留这么久。想必师父早叫人把我那颗树砍了吧!”
修道者,不得入世,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背后代价,却是凡人所不知道的。罗彦也不明白,他盯着面前龟裂的树干,心思飘到了别的地方,斟酌道:“仙子法力高深,定深得师门看中。仙子师尊即便有气,也会等着仙子回去。”
他不懂,知若却是了然,蓦地一笑,像是释然又在惆怅,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罗彦随即转身,正要跟上去,结果前面仙子突然扔来一个物件。他立即伸手去接,发现是面镜子。
知若说道:“你收留我,便是于我有恩。这面照心镜留给你,它能见人心,想必公子正需要它。”
罗彦神色凝重起来,刚要拒绝,知若又道:“想要就接着,若是客套,只会让人觉得虚伪。”
“那鄙人在此谢过仙子恩赐!”罗彦郑重一拜。
再抬首,仙子已经去了远处。他只好拿起那面照心镜,不由得苦笑一声。知若赠他照心镜,明显是不想与他有别的牵连。
不过这面镜子的到来,确实缓了他一个难处。随着镜子放下,罗彦已然变了个脸色,目光凛冽,寒气森森。
那些藏在罗家的老鼠,是该清理了。
......
知若的离去,似乎并没影响到杨焕成,依旧忙着讨好女帝。
当夏宥期来到宫中时,正好撞见他和女帝坐在御花园的凉亭裏。现下并不是赏花的时节,园裏百花雕零,绿意深沈。
就连天色也不是很好,浓云遮住太阳,天地暗了好几分。但凉亭裏的人心情不错,看见夏宥期时,还打了个招呼:“夏公子!”
这一声惊了冷瑶,她立即往后看去,夏宥期立在几步远的柳树下,杨柳依依,公子如玉。
这不过这块玉,是放在千年寒潭裏的。
别人笑起来都是灿烂而温暖,可夏宥期的笑,越是灿烂就越是冷,不笑的时候,反倒好些。
他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对着二人一拜,又好声道:“我见知若仙子入了罗府,还以为王爷去了罗家,却没想王爷在这裏。倒是宥期考虑不周,惊扰王爷和陛下了!”
杨焕成眸光微晃了几下,神色自若:“知若乃是月山仙子,去哪儿是她自己心意。而本王心意。”
他看向冷瑶,目色深情几许:“本王心意,全在陛下。”
夏宥期轻哼一声,笑嘆道:“原来月山王也是痴情人!丝毫不在意女帝过往!”
这话看上去好似在讚赏,只不过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是在嘲讽杨焕成,以前不管女帝,现在才跑来献爱。
杨焕成岂能听不出来,同样笑道:“夏公子谬讚了!”
眼看两人间的空气越来越冷,冷瑶立即出声:“王爷,朕累了,你先下去吧!”
杨焕成折身一拜,恭敬十足:“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