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基绕过冷瑶,站在了前面,没有丝毫面临大难的慌张,继续说道:“罗大人,你若真的对陛下手,这一次,可没有皇子继承皇位了。”
他的这番威胁远不及女帝的话,罗兴抬了抬眼,脸色十分冷淡:“无妨,杀了你们兄弟二人,找到皇长子是早晚的事。”
早在先帝在位时,罗兴就有了谋反之意。为了确保女帝第一个孩子出自罗家,他贿赂栖凰殿女官,使得罗家直系男子入殿无阻。
他从没打算隐瞒这件事,就是想让整个望京,不,甚至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女帝的第一个孩子是罗家的。
这样,罗家就能顺利继承启朝江山。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真正的女帝就在他面前,且永远都不会陷入必死的困局。
罗兴正要下令,殿外突然炸响一道惊雷。声音之大,气势之宏,震得大殿都在颤抖,簌簌落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冷瑶也不例外。等她再回首时,面前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呀!这好像不是望京禁卫军的动静吧!”夏宥期敲了敲扇子,笑得十分灿烂:“既然不是禁卫军,那就只能是我栾阳的精兵了。”
随后,又一个潇洒转身,面对着战战兢兢的百官:“刀剑无眼,到时候两军打起来,诸位大人也不知能活几个。不妨趁现在求罗大人开恩,放你们出去!”
众人一听,是这个道理。接二连三的,全跪在了地上,磕头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整座大殿鬼哭狼嚎,嘈嘈杂杂,烦不胜烦。
罗兴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丧子之痛尚未走出,又被底下百官一搅,立即勃然大怒,甩袖吼道:“杀无赦!”
离禁卫军近的官员最先遭遇毒手,吓傻了其余众人。
夏宥期紧跟着叫了一声:“快跑!罗大人要杀人了!”
余下的人骤然惊醒,像是得到什么命令般,不顾一切地朝门外跑去。顿时大殿上又乱成一团,哀嚎声、尖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冷瑶只听见一声:“跟我走!”
等她反应过来时,夏宥期已经拉着她来到了混乱之中。有着仓皇逃窜的官员做掩护,他们一行三人很快就溜出了大殿。
然而外面等待他们的,是填满整个广场的铁甲禁卫军。
罗兴是打定主意,要灭掉所有知道当年事情真相的人。惊慌失措的官员们一逃出大殿,就看见乌泱泱一片铁甲执刀禁卫军。后退无门,前进无路,只剩一个“死”字。
官员们双腿一软,全跪在了地上,苦苦哀求禁卫军放过自己。又转头信誓旦旦向罗兴保证,说自己绝不透露半个字。
当年谋害先帝时,罗兴连自己的心腹都除去了,今日又怎会相信这群墻头草。他一步步走出大殿,神色阴冷狠毒,丝毫不顾那些哀求的官员们,只盯着夏宥期三人,沈声吐出一个:“杀!”
一瞬间,冷瑶能感受到,那只一直牵着自己的手攥得更紧了。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夏宥期,不知道对方的行为单纯是因为紧张,还有一些担忧。
可担忧谁呢?
那些禁卫军举起长刀,马上就要奔涌过来。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她心裏却十分平静,又向夏宥期那边靠了几分。
也许只有这个时候,两人才能光明正大地离这么近。近得能闻到对方衣物的清香,像是过去的回忆,青山、水田、茅屋、斗笠,宁静而悠远。
但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在禁卫军行动的一瞬间,宫门突然炸响震天的“轰”声,排山倒海的怒吼滚滚而来。
那是栾阳的兵马,如同暴发的山洪,摧枯拉朽,将这片乌泱泱的禁卫军冲得七零八落。
形势陡然逆转,罗兴却不肯罢休,只要杀了夏元基,栾阳来再多的精兵又如何。他怒目圆瞪,扯着嗓子嘶吼道:“不要管栾阳兵马!杀了栾阳王!杀了夏元基!”
在这混乱喧嚣的战场上,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怒吼悲鸣盖过。但仍有一队禁卫军听到了他的命令,朝着夏家兄弟攻去。
只不过他们的动作有些奇怪,速度快得简直不像凡人。而且他们的目标,好像并不是夏元基。
场面实在太混乱了,仓皇逃窜的官员,四处砍杀的禁卫军,不远处短兵相接的战场。夏宥期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冷瑶身上,根本没留意到身后的危险。
“宥期!小心!”
夏宥期闻声回首,只见兄长挡在他面前捂着臂膀,鲜血哗啦流下。他立马紧张起来,冲到兄长前面打退那些怪异的禁卫军,又折身问道:“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自己小心!”
相较于夏宥期担忧急切的语气,夏元基的话就要平淡很多,仿佛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明明手臂上鲜血直流,可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目光深邃,越过逐渐疯癫的罗兴,看向昏暗空寂的大殿。那裏面除了满地尸体,似乎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