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刺鼻的味道,宫女们都明白过来,一边皱着眉头嫌弃,一边洒扫干凈。
天色尚早,既然是个拜访的好日子,那肯定还有人前来。
“所以,朕是连个侍卫都拒绝不了吗?”
冷瑶看着前来通报的宫女,冷声冷气质问道。
宫女低着脑袋,十指都绞白了,颤着声音说道:“孙侍卫是罗府的人,陛下还是见一面的好!”
“朕不见!”冷瑶断然拒绝。
这个小宫女还未出去,门外又跑来一个宫女,神色慌张道:“陛下,月山王求见!”
月山王?杨焕成?
冷瑶微微皱眉。当初夏元基只带三百精兵护送她回京,就是为了摆脱月山王的军队。
只不过,在冷瑶印象中,前来望京的并不是月山王本人。所以月山王何时来的望京?
杨家与夏家、罗家抗礼,自不比一个小侍卫。冷瑶拒绝不了,也不想拒绝,便让那月山王进来。
在杨焕成进来前,冷瑶设想过许多他的样子。但没想到,他居然比夏元基都还年轻。
面前男子大约二十来岁的样子,锦衣玉带,温润谦谦,与其说是称霸一方的诸侯,更像立在碧波旁、杨柳岸,浅吟诗词的公子。
杨焕成一撩衣袍,单膝跪地而拜:“臣,杨焕成拜见陛下!”
铿锵有力的声音,彰显出了他的勃勃野心。
据冷瑶所知,这是杨焕成继任月山王后,第一次来京。应该不知道以前的女帝,是个什么样子。
她端正身子,先是让杨焕成起身,又命人赐座,亲疏有礼有距。和刚才调戏丰泉的女帝,简直判若两人。
杨焕成虽没见过女帝,但关于她的传闻可是听过不少。那个荒淫残暴、疯癫无常的君王,见到个男人都会扑过去。
而面前的女帝,清婉不失坚韧,静柔不失钢骨,完全没有半点风尘气息,也不像个会随时发疯的疯子。
他的眼中划过一丝惊异,随即坐在了冷瑶对面。
“月山王此次入京,所谓何事?”冷瑶问道。
杨焕成微微一拜,回道:“自皇城失火已有半载,无人能得陛下音信,臣深感担忧,这才入京面圣。如今见陛下龙体安康,臣亦欣慰!”
说得倒是恳切,但当初派三千军士逼迫栾阳王交出女帝的,也是他。冷瑶可不信,女帝落到他手中后,他会乖乖送回京城。
只不过......
冷瑶又想起了那个孙侍卫,柳眉微皱,露出一点烦意:“朕要离京,不过是想图个清静。”
杨焕成果然上套,立即说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冷瑶指着刚才替孙侍卫传话的宫女:“你,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宫女犹犹豫豫站了出来,低着脑袋,小声道:“陛下,孙大人求见。”
“下一句呢?”
宫女偷偷瞥一眼杨焕成,咬了咬嘴唇:“孙大人出自罗府,拒绝不得。”
冷瑶收回目光,盯着手边茶盏,怅然感嘆:“这宫裏,左右都不是朕说了算,倒不如出去走走,还自在些。”
“陛下放心,臣定会给寻几个听话的来!”杨焕成说得义正言辞,关心切切。
因为丰泉在前,冷瑶对杨焕成还有些警惕,但见他举止谈吐,恭敬有礼,丝毫没有冒犯之意,冷瑶也放心了许多。随他攀谈几句,便借口休息,让人送他离开了。
杨焕成也没继续纠缠,而是躬身一拜,退了下去,仿佛真的只是担忧女帝,才入宫一见。
可来皇帝寝宫的,又怎会没有所图。所图之物,莫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女帝。
皇城正门前,一辆马车静候在路边。身穿布衣的车夫坐在马车边上,他带着一顶斗笠,压得特别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待到杨焕成走出城门,车夫立即跳下马车,快步迎上去。
“怎么样?”车夫声音娇柔清丽,分明是个女声。
杨焕成看着高耸入云的宫城,轻嘆:“与传闻不一样。”
车夫犹豫了片刻:“你当真要娶她?”
“只有娶她,才能名正言顺地登临帝位。”
……
深沈无尽的夜幕扣下,只有冷瑶所在的寝宫露出一点微光。像是一叶小船,漂泊在寂静漆黑的夜海中。
冷瑶站在门前,屋裏透出来的光消失在臺阶之下,檐外黑魆魆一片,不见任何东西。
她微微仰首,天上无星无月,是同神厄瞳一样的黑色。
人们避讳夜色,却推崇神厄瞳。包括今日来拜访她的人,谁又不是为了这双眼睛而来。
杨焕成突然进京,使得启朝三大势力全聚在了一起。隐藏在暗处的你争我夺,渐渐浮出水面。让本就风雨飘摇的皇权,更加岌岌可危。
但他们想要的,是继承启朝的皇权与神权。却没想过,摧毁这一切,自己开辟出另一个王朝。
冷瑶攥紧了衣袖,藏着袖中的手札硌得她隐隐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