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兄弟彼此之间存在着一种几乎病态的占有欲,但他们都尽情沉溺其中,秘而不宣,无意且不愿察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好友与兄弟俩从小玩到大,自然能够隐约察觉到点什么。
“还有,这是你进屋以后第十一次点亮锁屏了。”
好友指着被江逸北暗握在掌心的手机,哭笑不得道,“放轻松点,江小南好歹都快成年了,他才半个下午没和你待在一起,你搞得那么紧张干嘛?”
江逸北眼角的余光瞥过毫无动静的锁屏,眉宇间浮现一抹淡淡的焦躁之色,“你懂个锤子。”
“我当然不懂你们俩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啦,”好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在你没看到你弟发来短信的时候,麻烦请克制一下你那爆棚的控制欲好么。”
“我……”
江逸北抿了抿唇,“我只是太想保护他。”
“正常,”好友理解地点点头,“作为家中长兄,保护幼弟是你与生俱来的一种天性,一种源于血脉的使命感。”
“但你们终会迎来分别的时刻,就此踏上各自的旅途。”
“在此之前他必须摆脱对你的依赖症,你不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他终要适应没有你陪伴的生活,而你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毫无底线的纵容只会让他变得越发离不开你。”
好友注视着面前陷入沉默的江逸北,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以有个问题我劝你趁早想清楚——”
“阿北,你只把小南他当成你的弟弟么?”
江逸北回家时已是下午四点,客厅空无一人。
继父和母亲出国旅游,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刚好俱乐部又给了假期,于是整个家只剩下兄弟俩相依为命。
江逸北心不在焉地换上拖鞋,脑海中的思绪全然被好友临别时的那句话所占据。
这明明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他却无法痛快地给出答案。
即便在回家路上经过几番的澄思寂虑以后也未能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结果,而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避开这个隐隐将触及到意识深处某道警戒线的问题。
不应该的,这不应该的。
江逸北轻磨了下牙,内心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最终他放弃继续纠结好友的烂问题,打算到浴室冲个澡。
江逸北进卧室拿取换洗的衣物,一推门就见自家弟弟衣冠不整地坐在床头扯着腿上的性感黑丝,盘扣半解的旗袍滑落至圆润的肩头,露出布料遮掩下精致白皙的锁骨。
那支死活没发来短信的手机被它的主人斜斜地夹在侧脸边,正通着不知是谁的电话,江逸南一边胡乱折腾着腿根的丝袜,一边与对方聊天说笑,好不惬意。
谁知卧室的房门紧接着便被人从外面推开,江逸南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了一跳,蓦然回首的刹那毫无防备地对上自家长兄骤冷的视线,真情实感地表演了一回瞳孔地震。
兄弟俩隔空深情对望,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下一秒,江逸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通话,扑通一声跪在床上,开启极限自救模式,“哥!你要相信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倚在门口的江逸北薄唇微勾,掀起一抹不寒而栗的微笑。
“小南瓜,请开始你的表演。”
江逸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后颈嗖嗖发凉。
“她是我从网上认识的小姐妹,我的御用画——咳,我的战略合作伙伴!”江逸南语无伦次地向哥哥解释道,“今天是我俩第一次面基。”顺便在漫展上一起摆了个摊。
江逸北微微敛下眼睑,掩住眸底汹涌浮动的暗芒。
他意味不明地调侃道:“网络姻缘一线牵,珍惜这段情?”
“卧槽哥你乱讲什么呀!我和她八字还没一撇呢!”
江逸南火急火燎地反驳道,说罢悄悄抬眸飞快偷瞄了自家亲哥一眼,看见对方骤然沉下的脸色,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他娘的用错了句子,吃了没文化的亏。
江逸南瞬间慌得一批,也不顾身上脱了小半截的旗袍就从床头猛地跃起往门口那边飞奔而去,张开双臂娴熟地环上江逸北的脖颈顺势扑入他的怀中。
江逸南乖巧地依偎在兄长宽阔温热的胸膛,毛茸茸的脑袋有意无意蹭着对方的脖颈,语调酥软地说道:“哎呀我有哥哥就够了嘛,我最喜欢哥哥了,我只喜欢哥哥你。”
江逸北拿向他撒娇时的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无论是身心还是意志对此皆无抵抗能力,只得用手牢牢托住他那纤薄的腰肢,无奈地轻叱他一句,“小混蛋,下不为例。”
江逸南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这事儿估计就此揭过了。
仰头凝望着自家兄长近在咫尺的清隽脸庞,江逸南忽闪地眨了眨眼,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倏忽蹿出,心谷深处传来一道充满诱惑力的嗓音在不遗余力地怂恿着他将这个念头付诸实践,哪怕落幕的结局是万劫不复。
他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缓慢凑近江逸北的耳畔,轻柔如小猫呜咽似的呢喃细语,“哥哥,我刚才那句话不是玩笑哦,我喜欢你,我想吻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此话一说出口,江逸南就知道自己冲动了。
喜欢——这是他对江逸北从未说破的隐秘情愫,打破纲常伦理束缚血缘悖德的枷锁,凌驾于兄友弟恭的纯粹亲情之上,发端于人类浪漫天性对爱情渴求的荷尔蒙冲动。
多年以来他都小心谨慎地将这份不可言说的感情深埋于心,今天却因为冲动作祟而被他亲口挑明,明目张胆地越过了兄弟之间那条由伦理道德划分得泾渭分明的禁忌界限。
念及此处,江逸南下意识地紧抿着唇后撤了半步,眸底掠过一丝懊恼之色,体内那股短暂攀升至顶点的沸腾冲劲在血液中骤然消退,抛之脑后的理智悄无声息地再度回归。
他卷起舌尖抵了抵下颌,拼命咽下喉头溢出的酸楚滋味,不动声色地抬眸观察了一眼自家兄长的反应,却见对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左心口处从布料下透出的那道裂纹伤疤,脸上复杂的神色一时难辨莫测。
江逸北永远都无法释怀江逸南身上的这处伤疤,也永远无法忘记羸弱瘦小的弟弟在小巷里替年少轻狂的他挨下那差点要了命的一刀,气息微弱地倒在血泊之中。
如果说先前的江逸北还因班级同学讨论各自兄弟姊妹话题的感悟而试图有意无意地疏远与自己关系过度亲密的弟弟,那么在经历这件事以后,无论江逸南闯出什么祸,抑或向他提出多么不合情理的任性要求,江逸北都会心甘情愿地为弟弟收拾一切的烂摊子,令他如愿以偿。
也是从那时起,江逸北收敛了恣意张扬的性格,不再接触那群寻事生非的狐朋狗友,流连往返于乌烟瘴气的网吧迪厅,只是安分地守在自家弟弟身边寸步不离。
再婚的母亲含泪说他懂事了,他却心知肚明这并非真相。
年幼的江逸南替他受过了本该由他付出的惨痛代价。
他欠下江逸南一条命,那便用余生来庇佑他的弟弟。
只是不知何时,那份深埋在他心底的对亲生兄弟的负罪感伴随着荏苒的岁月竟逐渐潜移默化地发酵成了另一种特殊的、连他本人都不易察觉的异样情愫。
直至江逸南说出这句赤裸裸的告白,猝不及防地撕破了他们兄弟俩竭力在表面维系的那层伦理关系,江逸北终于不得不去面对这份长久以来被他有意抑制且难以启齿的感情。
好友先前提出的问题再度浮现在脑海中,而他的心中此时已有了一个确信的答案。
江逸北微微垂下眼眸,轻柔地用指腹蹭去江逸南眼角闪烁的细碎泪花,紧接着毫无预兆地俯身主动吻上他的唇。
江逸南的瞳仁在这一瞬紧缩到了极致,唇瓣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令他的整颗心脏狂跳不止,大脑的思绪乱作一团,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闭眼享受这个缱绻缠绵的吻。
待一吻结束,江逸北深邃的双眸灼灼地凝睇着怀中双颊粉红的江逸南,低沉悦耳的嗓音中满是数不尽的宠溺与爱意。
“我很早说过,我永远都无法拒绝来自你的任何请求。”
“这不是身为兄长的责任使然,也不再是出于愧疚心理的补偿,而是日久深情的喜欢,是无可救药的爱瘾。”
“你是我的弟弟,我的小南瓜,也是我的意中人。”
“我也喜欢你啊,江小南。”
或许在你我降生为兄弟的那一刻,由无法斩断的血脉羁绊编织而成的姻缘红线就已然将我们的命途紧密缠绕在一起。
我愿与你一同坠入无尽的悖德深渊,共赴逆溯的爱欲洪荒,就算倾其所有,就算刀山火海,就算万死不辞,也要博得一个黎明破晓的可期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