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考着马洛斯的话,在很多诗人与不通农事的学者笔下,农民们往往经常是与淳朴和善良等词语联系在一起;而在马洛斯的口中,还有夏尔亲自所见到地现实里,农民们却是冷漠、无情、刻薄乃至毫无道德与同理心,但是夏尔还是对马洛斯爵士地一些话感到微微的不舒服,有一种压抑且透不过气的感觉。
马洛斯爵士认为这是农民们世世代代生为农民的肮脏血统所致,这让他们终其一生,也无法理解和感受到富人与贵族以及骑士,才能享受且拥有的道德。
从某种意义上,马洛斯爵士说的也没错,农民们大部分愚昧无知,充满着迷信,乃至野蛮,人人皆知野人会突袭村庄掠夺人口,可是那些看似最为朴实无华的平凡村庄,那些深处密林与山谷中近乎与世隔绝的村社,就没有这些了吗?
不,也许没有光明正大的突袭与公然的杀戮,但是他们的手法更加隐秘,更加使人感到内心的惶恐,他们前一天晚上猎杀落单且弱小的旅客和商人,也会若无其事地在第二天附近城堡下的集市上,穿着扒自受害者的衣物,拿着受害人手中得来的物品,大摇大摆地拿去售卖。
人口的拐卖叶从未停止过,旧镇拐卖孤寡女童贩卖给城外村庄和渔村的光棍为妻,可早就是一条全城皆知的公开秘密,更是一条早已成熟且屡禁不止的买卖了,就连旧镇守备队的士兵也涉及其中。
他说得一切都很有道理,但夏尔还是感到不舒服,马洛斯爵士的话中,有一种东西,让夏尔发自内心的感到不适。
“那群农民们还特别喜欢狩猎战败后的士兵与骑士,一整套骑士的铠甲以及武器足够让一个五口的农户从此摆脱悲惨的生活,成为一个小康的地主,买上十来口猪崽子,修上一小棟木料与砖块修的房子,不是由黄泥巴和竹篱笆修的那种破烂!不用再为他的领主服极其沉重的劳役,也不至于连结婚都需要得到他领主的允许。只需要按时缴纳一笔年贡金,或者为他的领主承担一定的军事义务,运气好的,甚至可以攒下一笔不小的财富,得到领主的允许状从而开办起一个磨坊,从此发家致富。”
“总之啊!你如果不生在农村,也没跟农民们打过长时间的交道,你恐怕只能在吟游诗人和纸上看到农民们的影子,那些虚假的热情和装出来的憨厚,很难了解他们骨子里那种卑贱和狡黠,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残忍而无情。老汉我当年在河湾地那样富庶的鱼米之乡,替一个村庄抓捕盗贼,事后领取佣金的时候都差点被那些心黑手辣的农民们灌了麻药,扒光身子沉湖底!要知道,那可是河湾地,七大王国最富庶的地方!光是河湾地都是如此,那其他地方,更是可想而知!”
“那么您觉得,是什么造就了他们如此狡诈奸滑的性格呢?”夏尔终于缓缓开口,马洛斯心不在焉地甩甩手,“哦!那自然是他们的血统咯,我的小大人,难道你觉得不是吗?”
夏尔侧过脸去,让马洛斯无法看清他脸上一丝嫌恶的神情。
“我的爵士,你那漫长的时光生涯中,可曾有追随军队打仗的时候呢?”
“哦,这个……自然是有的,出征石阶列岛,簒夺者战争,还有一系列小的乡村间争夺水源与肥沃土地的争端,说实话,老汉我这辈子也没少打仗了……”
“那么你有没有跟随那些军队,去那些村庄,去打破那些狡诈奸滑的农民们的生活呢?”夏尔转过脸来盯住了马洛斯,叫后者一时语顿。
“这个,没办法的事情麽,七大王国几千年来,从先民与森林之子,再到安达尔人的时代,数千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国王与领主号召他的封臣和战士为他而战,但是战争,无论口号喊得多么正义,但终究说白了就是你杀我的人,我就抢你的村,你给我的水井投毒,我就扒了你修的堤坝,自古以来无非就这么些简单的道理,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再说了,再高贵的领主也需要管手下人吃饭,总不可能让自己的封臣和骑士一直自带干粮为你封君卖命吧,这显然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你再财大气粗也会被吃个精光!那么自然就是要就食当地,取之于民……”
“那么,是谁让他们抛弃掉一切的道德与良知,变成了你现在所认知的他们?难道不是因为战争吗?难道不是因为领主国王还有你们所有人各自的野心?当骑士们将无辜的村民赶出自己的家园,当他们理所当然地对那些女人行使那作呕的所谓权力!我的马洛斯爵士,你扪心自问,难道你曾经就没遇到过烧光那些平民所赖以生活的村庄与田地?难道那些血统高贵的领主,就没有恣意地对他们横征暴敛?你让他们怎么办?你叫那些无辜者们怎么活?富人家财万贯,永远不会受到法律的惩戒,而穷人们,农民们,连在一座深山老林子打了一只野鸡,都可能被巡逻的哨兵发现,砍下他们的手臂!彻底成为废人,让多少家庭就此家破人亡?”
夏尔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青着脸的马洛斯。
“他们还有选择吗?看看!那些人还有什么更多的选择吗?教士们满口的仁义道德,但自己却堕落至极,领主们宣称自己保境安民,但是说到底,到底有几个领主真正做到了这些他们本该尽的义务,我想,您恐怕自己心中最有数!”
他勒了勒缰绳,让马儿的步伐加快了许多,将马洛斯甩在了后面。
“我的好爵士!我感谢你,感谢你告诉了我很多很多,但是我也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没有无权利的义务,也没有义务的权利!那群可怜人们仅仅只是追求着卑微的活着!何必用如此恶毒的话来说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