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净化,是宫尘的属之力。
柳行云说迷津渡是屠魔邪灵留下的诅咒,可只有灵才会拥有属之力。
宫尘,他生前不是魔。
如果他是灵,为何会对凡人的生死无于衷?
又为什么会被三百年前的灵联剿灭镇压阿修罗?
难道他身为灵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事?
因为被镇杀,所以对人间有恨才毁了十方炼狱之门?
可是他被囚于阿修罗三百年,既然有这能力为什么时至今才?
他毁了人间或许真的不是于本意。
桃桃想。
如他所说,他真是为了。
桃桃抬起问:“据说从前有一位灵的属是神圣净化,他,是谁?”
明则慧轻声说:“这是混沌冢的绝密,就连我也不清楚,你还是去问李鹤骨吧。”
桃桃静了很久,久到明则慧也窥见了神色的异常,人问:“你在想人吗?”
“当一个人想人的时候,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明则慧捋了捋耳侧的白发,“你有事?”
桃桃:“明,有件事想请教您。”
明则慧示意说。
桃桃:“有一个人了错事,但初衷是为了救您,您会怪他吗?”
“多错的错事?”
“如果是灭世呢?”只是说说,就仿佛受到了那令人不过气的罪孽几乎压在了的双肩之上。
桃桃脏搐了一下。
明则慧仰,透过第六道厅的天窗望着天上那并不甚清晰的月色:“沾满血污的真就不是真了?”
“但那罪过我承担不起。”
“桃桃。”明则慧转看着,“人活一世,多风野草,生也孤,死也萧条。”
“你有没有想过,凡人生于世间渺如尘,何德何能站在世间的对立面?如若对立,错的是人,还是这混沌的天道?又是什么因果需与世为敌才能救下之人?你承担不起的,他也未必。”
“如果只是假设,那么你无需思考这样的问题,如果是切实存在的事,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又能怎样呢?”
被茱萸困住的邪祟已经不再挣扎了。
桃桃因为失血过多到了一难言的寒冷,只能抱双臂,脑扯着无数凌的线。
抬,看着白晃晃的月色抚落在的玻璃窗上。
明则慧说得没错,已经发生了,还能怎样呢?
桃桃静了很久,轻声说:“我明白了。”
……
灵破开结界赶回第六道时已经是半时了。
王得宝色沉,他已经好了理准备看到第六道尸横遍地的景象了。
毕竟渝城堕神道的所有邪祟,靠桃桃一个人是挡不住的。
可厅的景却乎他意料。
邪祟死得死伤得伤,许多低级邪祟已经咽气了,级邪祟则被明则慧的茱萸困住,无法挣。
虽然到都是血渍,但没有灵死亡。
只是桃桃懒懒地在椅子上,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父。”王得宝看见了明则慧,恭敬地喊了一声。
“废物,就这样被堕神道耍了?不是桃桃守在混沌冢,西片区恐怕就是混沌冢史上第二个被邪祟一锅端的片区了。”明则慧色冰冷,没好气道。
王得宝不敢惹,他蹲在桃桃面前:“你没事吧?刚才了点意外,我已经尽快地可能赶回来了。”
桃桃伤已经止血了,虽然上苍白,但质异于常人,没有命危险。
摇:“你们善吧,我先回去了。”
元天空下外套披在桃桃身上:“,你怎么会这么多血?我陪你去医院。”
萧月图:“还是让我来吧,这些臭邪祟敢伤我姐,一会儿我就把它们的皮全都剥了。”
桃桃:“不用了,我只是想回去睡个觉。”
灵们是一起回来的,有灵见邪祟已除正打算离开,第六道的门却在桃桃离开嘭地关上。
夜风微冷,桃桃回。
透过第六道透明的落地窗望向厅,明则慧翘在王得宝搬来的一把椅上。
虽然很了,翘在那时却仍存贵人的风韵。
王得宝又为端来一杯热茶。
抿了:“十方璞散落人间,妖邪横行,不去灵分之事,却勾连堕神道意毁我混沌冢,害我混沌冢灵受伤,今参与了行的灵,包括特调局的元局长在,在我查是谁散走了消息之前,都不准走。”
音线虽低,但自,一字一句,霸道无比,满是肃杀。
元凌没说什么,只是蹙起了眉。
有灵不满:“你怀疑我们勾连邪祟有证据吗?这是人格侮辱,怎么,我们是想走,你混沌冢还能将我们所有人……”
他说到一半,蓦地瞪了眼,将面的几个字咽回了里。
因为他看见,在那悠然在椅子上的明则慧背,浮起了五株柔摆荡的灵脉。
——五株灵。
,确实能将他们都拦下。
元天空租的院在夜里总是寂静的。
桃桃躺在床上,明明很累、很虚弱,却睡不着。
一闭眼,就有无数思绪在脑反复回荡。
几天,见到了纪瑜在面前摔成碎渣,听到宫尘对他承认十方炼狱之事。
今晚更是离奇惊差点死在第六道,元天空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想必是明则慧还没有查叛徒。
桃桃翻了个身,又想起明则慧的话。
说藏灵身的世是天意使然,注定是天命之人的祭。
只有世道纷时才会降临天命之人,明明二十年前无事发生,却降生到了人间。
这是不是说明,此刻世间的灾难其实是早就注定的,无论宫尘是否打碎那扇门,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在漆的夜,窗突然响起一阵风铃的声音。
桃桃起身走到窗边,只见睡前还空空的窗檐上不知什么时候系上了一道风铃。
静夜无风,是富贵围着风铃飞来飞去,撞在铃身发清脆的声响。
那串风铃桃桃见过,是在离开警察局的那天清晨,与宫尘在路边店里看到的。
此时月悬天,一轮皎皎的圆月正好映在风铃之,柔和的光落在它身上,连着它的锈色好像都被遮掩了不少。
富贵飞了屋子,围着转,它的尾羽突然变长了。
在桃桃不可思议的目光,它身上生无数的灿金色蕊。
蕊纷纷扬扬,落在了桃桃放血的伤上,几乎瞬间,的伤就愈合了。它邀功般朝桃桃摆了摆尾,桃桃它羽:“你原来,真的是神。”
富贵立即露自豪的表,绒的脑袋在上蹭了蹭。
桃桃望向窗外,那里一片漆,什么都没有。
站了一会,取下了那串铃,回身披了一件衣服,走了家门。
夜的街上是没有人的,街道寂静,月光将孤的影子拖得长。
桃桃走着走着,突然脚去踩自己的影子。
了很多血,也就是质强悍所以能撑着到跑,但凡换成凡人,早就医院抢救了。
可也并非没有受影响,踩着踩着,身不住地晃了一下。
就在差点摔在地上时,一道力量托住了。
周围空寂,除了,谁都没有。
桃桃站稳身,没有说话。
走到那卖工艺的店门前,掏前些子在玉兰洗厕所赚的所有钱,压在了门的砖下。
桃桃完这一切没有离开,而是在门抱膝看着自己在月下的影子。
色白得几乎透明,可神色却是极其清淡的。
那清淡掩去了的暴躁,就着月色在上画了一道温柔的颜色。
“宫尘。”轻声叫道,“我知道你在。”
只有他和见过的风铃不可能无缘无故系在的窗户上。
他没有走,他一直在身边。
在寂静了许久之,一道宽阔的袍角现在的视野之。
桃桃攥了风铃,那拴着风铃的麻绳嵌了的掌,却觉不疼来。
没有抬看他,依旧盯着自己的影子:“父从前总说,我看起来冷漠,但很,在今天之前,我也想过无事可就去拯救世界玩玩,可那念从没有真正扎根,因为这世上比我可靠的灵很多,我只是很废物的一个……”
“……可现在想来不是那么回事,救世,是我不得不的事。你之所以为我种灵脉,不也是因为知道,哪怕为我逆天改命重回人间,我也无法对邪祟横行视而不见吗?”
风一,的铃声清脆。
富贵自天空盘旋而来,落在了的檐角。
“这事因我而起,理应由我来终结,虽然并不是我本意,但我确实因为十方炼狱之门破碎死而复生。”
“天命告诉我,那是我种下的恶果,哪怕它不说,我也无法看世间变成它所描述的模样。渊的熔岩涌肆虐,业火的恶灵降临人间,血的恶之爬满城市的角落,无辜的人类身染鲜血、尸横遍野……太糟糕了。”
“我还没有变成晚霞偷看人间的傍晚,它不能因我而消失。”
“而你,在我一切时,必须留在我身边。你不仅是条恶龙,还是个疯子,你击碎了十方炼狱之门,谁知道你下一刻会不会毁了这世间?如果不把你困在身边而是放走,我怎么能安?”
“有些事,你不想说,我不会再问,十方炼狱之门的事我也不会再提。”
宫尘轻声道:“桃桃……”
“宫尘。”桃桃抬起,眸光清明,“我身上有你留下的永劫同身咒,你说过不会为我解咒,对吗?”
宫尘的眼眸幽,银色被晚风一拂,如细雪纷扬。
他凝望着桃桃:“是。”
“永劫同身咒同生死,既然这样……”
“……你的过错,我亦需承担,你的罪孽,永远有我一半。”
桃桃撞他不见底的眼眸,朝他笑:“我会去收集十方璞的碎片,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填补炼狱之门。等补齐炼狱之门,是生、是死、是十方炼狱的无间之地,还是阿修罗的渊血,都无所谓。”
“炼狱之路漫漫,就算陪你走上一趟,好像也不是件那么糟糕的事。”
宫尘站在清透的月色里,月色皎皎,将他半张隐于兜帽之下,遮住他所有的绪和眸光。
他静静地站在那,不,不言语,仿佛失去生命力一般沉寂住了。
【卷三·人偶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