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木然的脑子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刚,那三百年没有响过的帝钟在下发了清鸣。
困住帝钟的结界打开,这神秘强的至尊法器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它甚至还击伤了宫尘。
任由帝钟的钟声落在宫尘身上,即便是他也未必能承受。
桃桃缩回帝钟上的,提剑挡在了他的身前。
悠扬的钟声撞的身前瞬间消敛,归于寂,消失无踪。
宫尘眼眸静,他身透明得令桃桃惊。
还不等来得及询问他的伤势,桃桃看见李鹤骨站在了藏库的门。
钟声响了八十一道,足以让藏库之外的他也听到。
他一步步踏藏库,没有一个人开,安静得有如万物休憩的寂静之夜。
李鹤骨站在桃桃面前,神色虽然淡然,但眼眸的诧异是掩饰不住的。
他问:“是你敲响了帝钟?”
帝钟的结界是李鹤骨自布下的,灵力在他之下绝对无法发现并突破隔绝帝钟的结界。
桃桃不仅找到了帝钟,还敲响了它,那一刻的钟声别说这的藏库之,恐怕此刻混沌界的灵没有人听不见。
桃桃并不清楚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怎么突破李鹤骨的结界,也不知道是怎么敲响帝钟,更不知道为何能敲响帝钟。
帝钟被敲响带李鹤骨的诧异只是一瞬,桃桃挡在宫尘的身前,他的目光很难不落在那虚弱的鬼魂身上。
宫尘。
在关风与递上的灵名单,李鹤骨一眼看到了这个名字。
昨在院里,他逆光站在桃桃身,五官虽英俊,但带着一些尘世的钝,让他虽然疑却难以分辨,今早先所见仍如是。
此时此刻,木偶身被置于一侧,前所见的钝在这鬼魂的上看不到一。
他五官美不似凡尘之人,眉眼淡泊,其不掺杂一点绪和波澜。
宫尘离了木偶身,此刻只是一道虚无的魂。
但桃桃知道,以李鹤骨的修为必然是看得到他的。
李鹤骨的目光游移到帝钟背的那副古画上,上带着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苍凉:“真的是您……”
桃桃见李鹤骨这样专注地盯着宫尘,以为李鹤骨想收伏他。
宫尘身受一百零八道天雷,灵魂本就虚弱,更别说他刚刚还被帝钟所伤,李鹤骨真想对他,他未必是对。
桃桃朝宫尘靠了靠:“祖,他不是……”话说到一半,呆滞住了。
关风与和元天空也呆滞住了。
灵界那声名赫赫、了混沌冢八十年鸣钟人,地位无可企及之人。
——他一摆衣袍,缓缓朝身的宫尘跪了下来。
而宫尘他苍白的上没有任何能让人读懂的神。
他沉默带着极致的静,漠然与跪在地上的李鹤骨对视着。
夜。
桃桃抱膝在关风与院里的木秋千上,菖蒲在月下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华。
自从回来以就一直缄默地在那,不说话盯着丛看了很久。
关风与为菖蒲田浇完一遍,站在了秋千架。
秋千是他上个月听说桃桃来闽城参加灵选拔赛扎下的。
时候清风观也有这样一个秋千,桃桃总喜欢在上面发呆,就像现在一样。
傍晚,在李鹤骨朝宫尘跪下之,所有人都震惊住,只有宫尘是静的。
似乎早就料到了一样,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藏库,桃桃想追,却被李鹤骨拦住。
李鹤骨没有任何解释,跟在他身走了去。
桃桃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觉得现在里无数念和想法纠结在一起,七八糟的。
桃桃看见了关风与在月下的影子,轻声说:“在第六道时,明告诉我,藏灵身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天命之人的祭,所以本身不会有任何属,他的了我,神圣净化原本该是他的属,我的命是他的,的属也是他的……”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想,宫究竟是谁。”
史上只现过一个神圣净化属的灵。
桃桃从前不清楚那人是谁,但经历了今天的事是还猜不来,就真是笨了。
——他的画像能被悬于混沌冢的藏库,他能现在帝钟的记忆之,他能令李鹤骨见之即跪。
除了混沌冢的初代鸣钟人,神明投落在人间的化身,那位神秘却强的九株灵外,还会有谁?
怪不得他附身林泉时身上有鸣钟人印,鸣钟人印原本就是他创造的,他当时为了能解释如何躲过邪神一击故意留在林泉身上的。
怪不得他虽然是邪祟却又不像邪祟,他能破开炼狱之门,身受一百零八道天雷灵魂还没有破碎。
怪不得富贵“第一次”见面就和他无比又恭敬,它虽然喜欢他,却从不敢飞到他肩膀以上的位置。
怪不得他的脏是雪白之色,能随为种一株灵脉,能于息土境教画卧雪印。
桃桃从前虽好奇过为什么他会懂神圣净化的印术,但他说自己见多识广,也就信了。
现在想想,因为那本身就是他的印术,三百年前他正是靠神之属神之力量结束了邪祟时代。
早该想到的。
“柳氏父子说得不对,迷津渡哪有什么屠魔阵,他根本不是魔。”
“他生前是神,神圣净化是他的,帝钟也是,只是现在的帝钟认不他了。”
关风与安静地听说。
“可我不明白。”桃桃说,“既然是神明的化身,为什么会被灵联剿杀在迷津渡?又为什么会被镇压在阿修罗三百年,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邪神?”
看向关风与:“混沌冢或许会有关于当年记载,你知道吗?”
关风与摇。
桃桃又想起于帝钟回忆里看到的景象和墙上的那副画。
幻境与画的少拥有和相同的,甚至幻境里的人就连神都和极其相似,但桃桃知道那绝不可能是。
哪怕再像。
三百年前,怎么可能现在三百年前?
那闽城天醉酒半真半假地问他,他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他答,无论现在、未来,又或是过去,只有。
这话哪怕醒酒也依然记得。
现在听来,却像扎耳的一根刺,让浑身针扎一样难受。
如果人真有前世今生,前世的与今世的,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记忆,不同的,真的还能算是同一个人吗?
宫尘喜欢到底是,还是把当成前世那人的替代?
同样是夜,今夜的境却和昨夜不相同,甚至天差地别。
院寂静,只有夜里不眠的儿的清啼,匡清名和元天空已经在房间睡着了。
关风与沉默地听着的话,侧在昏暗的月下显得晦暗。
他一言不发,桃桃也没再说话。
昨夜桃桃带宫尘一路跑停下的地方叫断风崖。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悬崖在凛冽的风,可风从面来却很难到崖上。
寒风不间歇地灌,撞到崖身就被截回,在夜的山崖与间不停歇地呜嚎。
一轮弯月悬在崖边的杏枝上,颜色黯淡,光芒朦胧。
宫尘在这里站了很久,沉的夜色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几透明的背影看起来漆如迷。
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止因为这是昨他与桃桃来过的地方,更因为帝钟毫无防备的八十一响几乎击碎了他。
断风崖是整个混沌界灵力集充沛的地方。
只有在这让天地之间的灵力缓缓补身,才不至于让他现下就灵魂破碎。
李鹤骨在他身不远,身上的道袍被风拂起。
那人看起来比这静夜更加邃。
他仰望向混沌界静谧得沉沉的天幕:“天地如斯,苍生如旧,现今的月亮与当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李鹤骨:“尊上说笑了,古书里记载,三百年前的人间是看不见月亮的。”
宫尘:“今人不见古时月,总以为如今的月亮会比当年皎洁,实则明月皆如此,皎洁不论古今,只分对谁。”
李鹤骨揣他话的义,他本是通透之人,却听不懂他话的义。
两人同站山崖之上。
李鹤骨飘逸尘。
宫尘望向天幕时的眼神看似静,却有些仿佛是知晓天之将倾,却无力回天的释然。
单看容颜,二人像极了长辈与晚辈,但李鹤骨绝不会那样以为。
宫尘。
即使在混沌冢三百年的记载,这名字也只现过寥寥几句。
不是不想记,而是他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实在难以着墨。
久居塔,非妖邪蔽,不下人间。
那时的人间都知道,繁华之有座塔,塔之上有神明的化身。
安四,震八荒,定九洲,将世间邪祟尽数至荒凉北域。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的,但人人皆知是他。
他结束了邪祟时代,拨开遮天蔽的邪气,还回一个太人间,更是创立混沌冢延续了三百年。
哪怕他面容看起来再年轻俊美,李鹤骨都不会真将他当成晚辈。
李鹤骨轻声道:“我在古画见过尊上真容,没想到终此一生,还有幸得以见您一面。”
宫尘没有说话。李鹤骨走到他身边:“古书说,神明的化身在结束人间的历劫会回归本身,您之所以再次现,是因为人间之劫?”
宫尘:“何为神明?何为劫?”
李鹤骨一愣,并非他不知道何为。
他所认知的神明是天地苍生之造物主,隐悬于世人不知的地方普度众生。
可是宫尘此刻的神叫他生了一疑虑。
何为神明?何为劫?
他没有回答。
宫尘:“神明乃是天道,天道幽昧,无无,只是一把衡量之尺,万物生灵皆在它衡量之。”
“至于劫……我现不是为了人间之劫。”宫尘顿了顿,“我才是人间之劫。”
他轻声说:“十方炼狱的门,是我击碎的。”
他的话令李鹤骨淡然的眼眸骤然缩。
他一生见过太多风浪,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震撼。可宫尘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寻找已久的十方炼狱之门破碎的答案经由他之这样说,李鹤骨回不过神。
“为什么?”
“炼狱枯燥无味,腻了。”
沉寂了很久,李鹤骨轻声道:“凡人何辜?”
宫尘呢喃:“凡人……世间生灵万千,除了人类,别的就不配活在世上吗?”
李鹤骨不解:“混沌冢是您创立的,混沌消亡,天下至清是您所希望看到的,三百年毁掉它,您真的忍吗?”
“混沌消亡,天下至清。”宫尘的目光落于远天际,他又问,“何为混沌?”
李鹤骨:“盘古开天地,娲皇造众生。”
“世间原本是一团混沌,在盘古开辟天地之,清气化为天,浊气化为地,世间半的混沌已然消亡,但仍有残留,残留的混沌之气便化为妖邪盘桓危害世间。从古至今的典籍都记载着,邪祟,就是混沌。”
宫尘笑了,他这一笑极其温柔,又极其清冷,叫人说不其的绪。
“你们都被它骗了。”
他目光从天幕上收拢,终于回望向了李鹤骨。
混沌界的上空月光消散,顷刻间布满稠密的雷云。
天雷嗡鸣在耳侧,他却满不在乎,淡淡道:“你我,皆是混沌。”
一道雷电从九天甩落,直直地劈在宫尘透明的灵魂之上。
李鹤骨双目睖睁,震骇地发不半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