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他随着公主走遍西域的大小国度,以一柄刀降妖除魔,除暴安良。四年,他斩了无数的妖魔,他的大名轰传整个域外五十国,终于,在公主的游说下,五十国联盟明白了他的苦心,一齐立誓,愿在他的带领下,归于汉化。
但他们的条件,是除掉大漠中的三刹鬼毒大摩天。
三刹鬼毒大摩天乃是西域群妖之王,它长着三双翅膀,一双扇风,一双扇火,一双扇沙。三翅齐动,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它的身子上冲天,下冲地,头入九重天,尾入黄泉地狱。身子一摇,天动地裂,山崩城摧。
西域五十国虽然都有国师,却无人敢斗三刹鬼毒大摩天。每年三月三日,大摩天自沉睡中醒来之时,各国都要备上七对童男童女,举行献祭,让大摩天重归沉睡。
是以,大摩天不除,西域永无宁日。
他听说此事之后,目眦欲裂。与公主商量,重入这片绿洲,准备斩杀大摩天。
此时,他的烽火刀法已入化境,但要斩杀修为万年的大摩天,仍然力有不足。终于,他筹划着将大摩天引入九天封魔阵中,借大漠下的地极之火,将大摩天的血肉化去,刀斩其颅,将它元丹震散,才诛灭此魔。
那是多么辉煌的一段岁月啊……
他与公主携手万里,降妖除魔。若没有公主的劝说及游说,他又岂能建立如此不世之功勋?他的功勋中,至少有一半是公主的啊……
多少次,他们携手夕阳,一遍遍念着那段誓言,但现在,却也化成尘,化成土,被风卷走了……
曾说过生生世世,相爱不变,但真正轮回后,还有谁记得起?
李玄慢慢收回手,他的思维被前生无数的记忆碎片冲荡着,那无边的黄沙,那万种的柔情……
他甚至不记得那轻纱之后的面容,更不必说誓言了。
李玄抬头望着石壁上的字。
字迹逐渐模糊。
化成他前生飞舞的身影,手持烽火闪耀的宝刀,在石壁上刻画着。纵情豪迈,深情无比。
风沙卷过,却化成他站在魔山之下,目注轻纱遮面的承香公主走向死亡。
豪情,却终无情。
誓言,不敌岁月。
那为了功业,为了所谓天下苍生,眼睁睁看她走上魔王祭坛的男子,是他么?
李玄悠悠叹了口气,苦笑。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学道法,明明有着看一眼就学会的无敌聪慧,却就是不肯学习。仿佛名闻天下、出将入相,会带给自己无边的痛苦一般。现在,他仿佛找到了原因。
原来,是因为自己前世犯下的孽啊。前世自己为了功业,辜负了深情。所以罚自己今生无法再建立任何功业。
很公平。
但如果,如果再给他一个机会,他想看清楚面纱下的脸。
然后,无论走遍多远的天涯,多深的海角,他都要找到她。
他想弥补,上一世欠下的孽。
怪兽那苍茫的吼啸声穿过石林,传了进来。李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骨翼怪兽就是三刹鬼毒大摩天的骨架,不知因何,重新苏醒了过来。若是打败这头怪兽,也许就能知道承香公主那隐在轻纱之后的面容。
这个念头来的很突兀,但李玄越想越觉得可能。至少,值得尝试。
但,身无道法神通,只有一本忘性极大的天书的他,又如何打败这只力大无穷的大摩天之骨?
巨大的石座上闪过一丝微微的叹息,金银重瞳凝转,注视着绿洲中苍茫的景象。
石壁刀刻幽幽的誓约之光照在他浩瀚的眸子中,他久枯的心境忽然有了一丝兴趣,他忍不住猜想,李玄究竟会如何做呢?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命,往往会觉得自己会有前生后世。但是真的会有么?
命运与轮回,幻与真,分辨的清楚的,能有几个?
他淡淡笑了,能颠倒这一切的,也许只有他。
所以,他被称为心魔。
也只有在他手下,虚无的轮回才会那么真实,前生后世,也都如一本书,被他任意地翻开到想要的一页。他可以制造别人的前生后世,让他们任意经历,并且深信不疑。
他可以打造他们的故事,或者人生。他能点燃他们的希望,或者熄灭。
他便在那时,感受到喜悦,亲手摧残掉自己最喜爱的、最精致的创造时的喜悦。那时,他的敌人的每一分情绪,都将感染着他,让他感受到最真实的存在。
那时,他会流泪。
别人的前世,是他浇种的一盆花,花开,被他看过,就该谢了。
然后,便是死亡。
心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