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公子的声音似流水,这会儿答季凉的“好”字,听起来似乎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其实细细听,还是有区别的。
是隐藏的小小笑意——非平时那种温润笑意,这种笑意,该叫做,由心而来的欢喜。
只是季小凉没注意到这点儿,他只顾牵着身后的人往前走。原来第一次牵别人是这样的感觉啊,嗯,不错不错。
他为什么会牵长歌公子呢,因为,他对长歌公子印象分不错啊——唔,或许不为什么,就是想牵他而已。
季凉将人带到榻边后,自己先爬上了床,这小少年跪在被子上再度朝下面的人伸出手:“来,上来吧。”
他这是牵人牵上瘾了。
其实根本就不用拉的,但长歌公子还是将手伸给了榻上的人儿,这少年这样,实在是教他嘴角都快笑僵了。
待长歌公子也上来后,季凉小天使十分自觉地躺到床上蒙上被子就睡了——不过只是闭上眼而已,哪能这么快就睡着;长歌公子失笑,也同这少年一般,盖上被子与他同榻而眠。
夜深了,睡觉吧。
但季小凉发现自己睡不着了——白天睡得太多,他现在完全就处于精神亢奋状态,这真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季凉小天使睁着眼睛望天望月,深深地感受到了失眠的可怕。
他突然想爆粗口怎么破?
“辞归睡不着吗?”有道温润非常的声音自季凉耳侧响起,这声音在寂静的
黑夜里也听着格外舒服。
“嗯,睡不着。”他刚才动来动去的,大概弄得长歌公子也睡不着吧。想到这里,季小凉有一小丢丢的心虚,于是他默默躺好躺平,重新闭上眼睛,试图睡着。
这时,他身旁的人道:“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行啊,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是季凉道:“好。”他继续闭着眼睛,等长歌公子开始讲故事。
长歌公子啊,他讲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
屋内静了一瞬,下一刻,长歌公子缓缓开口,语调很轻,像是在雨天煮茶:“九天之上,有个很蠢的神仙。”
“为什么说他蠢呢?这要从许多年前说起了。”
“许多年以前,这个神仙爱上了天上的另一个神仙。但是,他爱的那个神仙,别的神仙也爱,他见过太多迷恋他、追逐他,却都被他拒之门外的仙或神了。”
“那个神仙,似乎永远不会爱上别人。这个蠢神仙就想,他不能像那些人一样,所以他从不将他的感情告诉他爱的那个神仙,他只是陪在那神仙身旁,那个神仙想做的事,他都陪他去做。他想,一百年、两百年、三千年、五千年,哪怕是用上数万年或是更久,他们的生命是没有尽头的,那么在很久很久以后,说不定,那个神仙就爱上他了呢?”
“但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夜更深了,由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已变得稀薄而不甚明晰,他们二人共同躺在黑暗中。
可长歌公子讲完这句话后,就不再继续了。季凉微微蹙起了眉头,“然后呢?”
他转过头去,直盯黑暗中长歌公子的脸,即使他看不清:“发生什么事儿了?蠢神仙为什么没等到那一天?”
长歌公子轻轻的笑声响在他耳畔,这笑声是一贯的温柔:“我听到的故事只有这前半段,后面的,我也不知道。”
“……哈?”季凉小天使有点郁卒,只有一半的故事么?“给你讲故事的人应该拉出去狠狠打一顿。”
这小少年此时的声音很有怨念啊。
“嗯?那我也应该被拉出去狠狠打一顿吗?”长歌公子微微侧过脸来,温热呼吸再次不经意拂过季凉耳侧,季凉小天使耳根一红,讲话也有点不大溜流畅了:“你、你不用。”
季凉身体有点战栗。他他他他他,自从末世以后,他浑身上下哪个地方是不敏感的?尤其是耳朵和额头,耳朵还好点,额头一被人碰准出事,还好还好,只是耳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