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某皇帝问陈德喜:他在做什么?答曰:九殿下帐中未醒。
巳时,某皇帝又问陈德喜:他现在在做什么?陈德喜答:救薛凯。某皇帝徒手捏断了一支苍毫。
日刚落,某皇帝:他……
陈德喜:房中沐浴。某皇帝眼神忽转幽深难解。
子时,尤苍自奉天殿回寝宫离宫。左右宫人退下,尤苍迈步入殿,却发觉,今夜的离宫,与往日颇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光。殿内,只燃了一对蜜蜡,这殿里一片幽暗,烛光影影又绰绰,罗帐曼卷,凭添几分旖旎气氛。
尤苍步步走近床榻,烛火摇曳下,一个身穿红纱的人儿正躺在他的床上,拿一双极美的眼,无邪地静静把他瞧着。
这小人儿平日一身白衣不染纤尘,今日红衣灼灼,肤如白瓷,竟魅人得好似无意流落人间的妖精,他那双眼,流光点点,像揉碎了满天星光,此时他红衣似火似妖,这眼,直勾得人连灵魂都愿随他一同堕入**深渊。
他是生于黑夜的妖精。
谪仙一堕为妖,便是他这般吧。他若是妖,定是世间最魅惑人心的妖。
尤苍定了定心神,方哑声问床上的人儿:“无忧在这儿做什么?”
少年极无辜道:“把自己送给皇兄。”
尤苍的呼吸一瞬滞:住了。若是他此刻手中捧着茶盏,殿中定能听见啪地一声脆响。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自然。”季凉支起身子,几缕墨发滑落胸前,极专注地望着尤苍,一字一句认真道:“无忧,喜欢皇兄。”
——皇兄,我喜欢你。
昨夜醉眼迷离的少年,同样是这样认真执拗的眼神,又纯然得无畏无惧。
他以为昨夜不过是少年一时酒醉说胡话,今夜,清醒的少年,如斯认真地,向他告白自己的心意——其实,他昨日便知无忧可能并非戏,否则他今日也不会一整日……
他心中云翻浪涌间,却见榻上的少年复又轻轻躺下,小脸上一派大无畏:“皇兄,你来吧,无忧不怕疼。”南风公子说,男人都喜欢美人的身体,只要他把自己洗干净送到皇兄床上,皇兄一定会对他感兴趣的。不过,话本上说男人之间第一次,承受的那个会很疼——唉,可惜他身子弱,只能让皇兄来。唔,疼就疼吧,忍一忍就好了。
——于是这孩子便听信了自己还是个清倌的南风的话,把自己洗好打包到了尤苍的床上。
“……无忧,回自己宫去。”顿了顿,身着十二章纹黑袍的男人冷声道。
“……”红衣少年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男人,启唇道:“为什么?”声音又委屈又茫然。
为什么呀?大家都说他长得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都喜欢美人,皇兄也是男人,可他为什么不要他呢?难道……他们看他是皇子,所以骗他的吗?原来他其实生得很丑么……竟然是这样的么……
帐外的男人静默不答,仿佛什么都未听见。
榻上的少年忽地翻身下床,像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似的,垂头丧气地赤着一双玉足往外走。
尤苍的手指动了动。可还未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少年忽然转身抱住了他。季凉轻轻环着他的腰,小脑袋抵在他背上,语带哽咽道:“皇兄,你别赶无忧走不行么……”尾音缠缠软软,竟颇具撒娇意味。
“……回毓庆宫去。”
皇兄怎么这样?!季凉这下真的委屈了。下一瞬,红衣少年转到男人身前,踮起玉足,伸着两臂,勾着男人脖子,把男人的头拉低了些,一下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这一番动作流畅又决绝。
季凉有记忆以来从未吻过谁,更别提男人了,因此只知胡乱贴着尤苍的唇。
尤苍忽地扯开了少年。他背过身,冷冷道:“回去。”
“……”季小凉无措立于原地,眼睫上浸了点点晶莹水珠。下一瞬,少年转身,踏着冰凉地面,赤足离去。
皇兄不想要他,皇兄不要他了……原来他长得真的很丑……他受到打击了,他很伤心,他要找个没人地儿伤心一会儿。
人去殿空,方才冷淡的男人忽微微翘了翘嘴角,不过眨眼间,他又将嘴角拉平了,又成了平日冷峻的模样。
“甜。”尤苍食指抚上被季凉吻过的唇,眼神一暗,诚实给出了评价。着实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