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都能裂魂,送给小景一魂一魄,还将贴身法器赠给小景。
区区一颗洗髓丹,又算得了什么。
这洗髓丹中的骨髓,来自于越无尘心口下三寸的肋骨。
乃他当初亲手剜下骨头,将里面的骨髓引了出来。
忍着剧痛,凝神炼制而成,珍贵异常。
但越无尘并不打算告知小景真相,担心小景会因为林景的缘故,不肯收这颗洗髓丹。
只是说,这不过就是普通的,用来帮助他结金丹的丹药罢了。
有了这颗洗髓丹,再过个五、六年,小景就能结金丹了。
比普通人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远得不说,就说林惊鸿,他的那颗金丹是林墨白动用了林剑山庄的势力,满修真界寻找各种奇珍异宝,硬生生地把林惊鸿的金丹堆起来的。
虽然也不排除,林惊鸿的资质尚可,但林惊鸿结一颗金丹,足足用了十年时间。
如此一比较,五、六年的时间,并不算很漫长,已经远远超过了大多数修真者了。
小景服用了洗髓丹后,只觉得浑身都轻盈了许多。
从前身骨本来就不甚好,又被沈清源一剑穿胸而过,现在胸膛上,还有没除干净的疤痕。
记忆力也有所提升,从前小景抄了十遍都没记住的门规,现如今看一遍,基本上就记住了。
发现了这一改变之后,小景欣喜若狂。
知晓自己不能完全依赖师尊,否则日后很难有什么出息。
不仅不因此就懈怠不前,懒散度日,反而还越发勤奋刻苦。
一招一式都练得极其认真。
闲暇时,还会去道场上,同其他弟子比试。
初时,大家都觉得,他才刚入山,能有几分修为。
便都让着小景。
可在小景熟练地使用御剑术之后,众人才稍显认真。
派了个外门弟子同小景比试。
这个外门弟子今年十九岁了,修了九年道法,自认为打小景就跟打着玩一样。
谁曾想仅仅三招,就被小景打飞出去。
后来,越来越多的弟子不信邪,觉得一个刚入山才半个月的弟子,怎么可能修为如此突飞猛进
可事实上,小景即便打不赢,但他也会竭尽全力。
哪怕因此负伤,也在所不惜。
他并不畏惧比试输了,反而因此更加刻苦,在第二天后,还会找打赢他的弟子比试。
一直比试到小景打赢对方为止。
沈清源看不得小景每天如此辛苦,但又实在劝不动。
后来,他发现,最能接近小景的方法,就是去教小景剑法。
便常常私底下来给小景喂招。
亲眼看着小景,一日比一日厉害,剑法一日比一日娴熟。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道宗举行门中试炼。
今年所有刚入门的弟子,都要参加。
也包括小景。
毕竟只是门中试炼,越无尘也并没打算邀请其他宗门过来观看。
唯独林墨白打着想过来探望弟弟的旗号,带着林惊鸿,以及给小景准备的礼物,从姑苏远道而来。
越无尘也不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
毕竟林墨白是林景同父异母的大哥。
试炼一共分七十二场,两两对打,谁赢了就进入下一场比试。
直到最后一个弟子胜出。
小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试炼,显得有些紧张。
道场上乌泱泱地聚集了一群弟子,男女皆有。
但道宗的亲传女弟子较少,今年刚入门的也不过寥寥几个。
玄真长老负责宣讲试炼的规则。
总体来说,就两点一,点到为止。二,公平公正。
之后便让众弟子排队上来抽签。
按照抽签的序号,与和自己拥有相同序号的弟子比试。
小景从抽签的水晶球里,摸出了一块木牌,上面赫然一道鲜红的“一”。
而后下意识在人群中寻了一圈。
越无尘等人坐在高位之上观看试炼。
旁边几个长老低声议论,猜测今年哪个弟子能从中脱颖而出。
说起来,从前门中试炼,所有弟子都得参加。
林景还活着的时候,不管沈清源下不下场比试,最后得第一的,一定是林景。
林景当初很耀眼,只是再耀眼的明珠,终究也有蒙尘的时候。
“小景才刚拜入道宗,满打满算才两个月为何要让他参加试炼”
林惊鸿坐在林墨白的旁边,满场寻找小景的身影。
可所有弟子穿着打扮一模一样,小景混入人群中,一时半会儿真不好找。
“真是的,还是我二哥的白色道袍好认这一堆堆的人,看得我眼睛都疼了”
林墨白听罢,假意喝茶,实际上压低声道“你少说几句,越无尘既然敢让小景参加试炼,必定知道他是什么水平。试炼而已,都是点到为止的,难不成还有谁敢当众重伤他不成”
话虽如此说,但林墨白也暗暗担心起来。
他倒是不怕小景会在试炼中受伤,毕竟都是点到为止,能伤到哪里去
只是比较担心,小景会不会第一场就被人打下高台。
好歹也撑过几场,或者多撑几招,否则岂不是太过丢人现眼了
小景越是丢人现眼,林墨白越是觉得烦躁。
总觉得小景一直在往他二弟林景的脸上抹黑。
甚至,甚至因为小景这个名字,林墨白最近想起林景时,自动切换成林照影了。
好似如此这般,小景就能和林景彻底分割开来。
“大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小景吗万一,万一他出点什么事儿,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林惊鸿压低声儿道,屁股底下就跟长了草一样,压根坐不住,他道“不行,我得去帮帮小景,先把跟小景对打的弟子,揍一顿再说。”
“你回来林惊鸿,我告诉你,上回之事,为兄看在你病倒了的份上,没同你计较。这回,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再敢出半点纰漏,回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林墨白低声训斥道,但想了想,还是对旁边的门生使了个眼色。
那门生会意,立马下去了。
不一会儿又上台来,凑近林墨白的耳畔,低声道“家主,来不及了,第一场便是。二人已经上台了。”
林墨白眉头一蹙,忙望了过去。
果真看见小景上台了,同他一道儿上台的男弟子,看起来很健壮,比小景高了一个头还要多。
不仅如此,林墨白甚至发现,小景根本没用越无尘送他的断情。
而是拿了一把很普通的铁剑就上台比试了。
林墨白忍不住低声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修为如此之差,有上等法器护身,还能勉强撑过一场,如今倒好,就用这么一柄破剑”
不仅是林墨白一个人发现了,就连在场其他长老们也发现了。
甚至还略有些意味不明地同越无尘道“你这个小徒弟,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根本不把这次试炼放在眼里”
越无尘低头喝茶,淡淡道“试炼而已,规则便是公平公正。他若用了断情,对旁的弟子来说,又何来的公平公正”
玄真长老听罢,也点头,忍不住称赞道“无论输赢,此举甚好。这孩子的资质虽然差了点,但品性不错。听说,最近他一直很刻苦,剑术有所精进。”
越无尘道“略学了些皮毛罢了,不算什么。”
几个长老听罢,也纷纷笑了起来,不再多言,只是静下心来,望向试炼场。
小景深呼口气,暗暗宽慰自己,不要慌,不要急,平常心就可以了。
努力了两个月,是时候检验一下成果了。
依照规定,小景同比试的弟子互相行礼。
小景拱手道“常轩。”
既然他的身份早在拜师大典时,就被当众揭穿了,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正大光明的,反而还显得光明磊落一些。
对方也同样拱手道“宋洋。”
礼毕之后,小景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耳边袭来一道劲儿风。
他下意识把头往旁边一偏,一柄长剑擦着耳边而过。
林惊鸿霍然站了起来,气恼道“不公平小景还没抽剑,那什么什么洋的,就偷袭他不公平”
“闭嘴坐下”林墨白嫌他丢人,抬手将人摁坐回去,压低声儿道,“再不老实,就滚回林剑山庄去,少在此地丢人现眼”
“大哥”
林惊鸿很不服气,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去,攥着拳头,满脸紧张地看着台上。
看起来比小景还要紧张急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景是他的徒弟,而非越无尘的徒弟。
身为师尊的越无尘,反而显得十分镇定自若。
小景凌空一翻,以一招十分漂亮的蝎子摆尾,一脚踢向宋洋的手腕。
便听铮的一声,长剑脱手倒飞出去,深深扎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小景提剑指向了对方的喉咙,正色道“承让。”
宋洋先是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怎么输的,长剑就已经脱手了。
纵然还有些许不甘,也只能起身拱手道“我输了。”
“好打得太好了打得真漂亮”
林惊鸿的脸就跟翻书似的,说变就变,上一刻还阴沉沉的,死死盯着同小景对打的弟子。
下一刻又喜笑颜开。
因为只剩一只手臂的关系,他没办法鼓掌,只能大力拍打着大腿。
满脸激动地叫好。
林墨白也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心道,看来小景的确是用心练剑了,越无尘也没亏待他。
方才那一招蝎子摆尾,的确使得非常漂亮。
“行了,小点声儿,有什么可高兴的不过才赢了一场,算他运气好,碰见了一个修为最差的。下一场只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林墨白又道,迎面就泼了盆冷水。
林惊鸿很不服气地说“小景已经够好了,他就是很好”
“呼。”
小景暗暗松了口气,作为赢的一方,也不能太过得意忘形。
遂又规规矩矩地拱手互相行礼。
而后在沈清源的宣布下,他成功进入了下一轮。
“无尘,你是私底下给徒弟开小灶了不成”一个长老忍不住询问道,“还是说,这孩子从前学过剑法的”
越无尘摇头道“他不曾学过,南阳常家只是个很小的家族,他在家中并不受宠,身骨也并不甚好。”
如此,那些长老也不多加追问了,暗暗想着,毕竟小景是林景的残魂,在人间的幻影。
多少还是有一点当初林景的身影。
完全不知道,小景之所以脱胎换骨,是因为服用了越无尘炼制的洗髓丹。
“小景,下一场同你对打的弟子,虽然也是今年刚入门的,但入门前,他就在其他道观修炼了几年,修为不低。你要小心。”
沈清源趁着无人注意,凑近小景,压低声儿道,“但他有一弱点,便是脚下的基本功不甚扎实。你若想赢他”
“师兄”
小景及时打断了他的话,抬起脸来,认真无比地道,“试炼讲究的就是公平公正,我只想靠自己的实力取胜,这些事情,师兄不必告知我。我先去那边休息一下。”
语罢,他冲着沈清源拱了拱手,攥着剑转身便走。
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抱剑稍作休息片刻,等待下一场试炼开始。
林墨白见状,便从旁同门生吩咐道“去,悄悄给他送一壶水。”
“是。”
门生领命下去了。
没一会儿就寻至了小景跟前,门生压低声道“家主吩咐,让小人给道长送水。”
小景听罢,偏头望了一眼高台之上,正好林墨白也在看着他,还冲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我不渴,你拿回去吧。”
“这”
门生往林墨白的方向望去,抿了抿唇,又道“求道长不要为难小人。”
小景道“收下水囊,便算不为难你了,是么”
门生道“是。”
“那好,我收下了。”
小景接过水囊,打开盖子,遥遥举了起来,冲着林墨白晃了晃。
而后,当着他的面,把水囊里的水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