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来,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全身关节都乏力得厉害,好像刚打完一场耗尽全力的恶战。谢争不在身边,他就撑着身体坐起来,看眼前不算陌生的病房,微微失神,开始想之前发生的事。
他跟谢争去加班,他们查的案子有了新进展,谢争和宋宁出去办事,总局的菜鸡来找事,他动手了,然后谢争回来了,好像生了他的气。
岑卯的思路稍稍滞住,楼梯间里的画面一幕幕涌上脑海,让他感到轻微的迷惑和焦急。
他忙伸手摸向后颈的抑制贴,并没有换过,不是发情期回来了。
他认出这里是陈医生的诊所,所以应该很快会有人给自己答案。但想到有可能是谢争送自己来的,就有些更深的担忧,让他无法安心等待。
岑卯没看到自己的手机,劈开酸痛无力的腿准备下床,病房的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进门的陈医生脸色并不好看,而他身后的谢争一脸平静。
两人看到他醒了都微楞,接着谢争很快地到了他身边,问他想去哪里。
岑卯张张嘴,心里又揪紧了,目光紧张地看向陈医生。
谢争看他模样,明白了什么,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是你哥哥给了我陈医生的联络方式。”谢争的手在他后颈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安抚,或是警戒:“下次不要乱喝别人给的东西了。”
岑卯心头像被小动物的爪子踩了一下,不算害怕,但生出微妙的忐忑。
陈医生的表情不知为何难看得厉害,咳嗽了一声:“这次只是微量兴奋剂药物成分引起的激素波动,休息好就可以回家了。”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谢争,转过身,像是不想呆太久,但还是回头又提醒岑卯:“记得下周来做检查。”
岑卯哦了一声,看陈医生走了,又抬头看谢争,说了谢谢。
谢争按着他后颈的手稍稍一停,笑了:“对我比对他还客气吗?”
岑卯一怔,连忙摇头,紧张地抓住了谢争的手臂。
谢争看他一会儿,问:“能走吗?”
岑卯试着动了动自己虚软的腿,谢争搀着他穿了鞋子。岑卯刚站起来,腰上就一塌,紧接着就被谢争揽着背和腿弯抱了起来。
“回家吧。”谢争抱着岑卯,不大喜欢这里的气味似的:“医院没什么好呆的。”
岑卯伸手,环在谢争的脖颈上,手指碰到他的抑制贴,闲着无聊似的蹭了两下,就挨着谢争的胸口,心很宽地又闭上了眼。
谢争抱他进电梯,岑卯说:“谢争,你心跳有点快。”
谢争嗯了一声:“刚刚跟人吵了架。”
岑卯睁开眼,好奇地问:“吵赢了吗?”
“差不多算是赢了吧。”谢争想着,却发现岑卯露出失望的眼神。
“岑卯。”谢争拖着他的手狠狠捏了他的屁股:“你站哪边的?”
岑卯低低哀叫一下,又很轻地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当然是站你这边,你说什么都对。”
“那你明白以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吗?”
岑卯点头,想着谢争之前的话,内心总结:谢争跟他做爱就是让他第二天不要跟人动手的意思。另外,齐乔给的东西统统不能喝。
谢争看着岑卯的表情,并不觉得他是真的明白了。
但有些事,并不能急于求成。谢争比所有人都明白一个计划的长期性。
谢争把岑卯抱进车子里,开上凌晨下着小雨的平港街道。
第二天早上,谢争一个人走进了中心局的21层。
宋宁打着呵欠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谢争,楞了一下,问:“岑卯没来?”
“病了。”谢争平静地说:“我下午也要请假。”
宋宁表情微妙,还没来得及回答,打开的电梯传出齐乔愤怒的暴喝。
“请什么假请假!”齐乔脚步如飞,脸上有几分恨恨:“这他妈刚睡了一觉,嫌疑犯就没了!还有时间请假!”
宋宁微微一怔,下意识看谢争,青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没了是个什么情况?”宋宁问。
“被总局提走了!”齐乔咬牙切齿,把一纸文书摔到旁边的桌子上:“昨天小谢让我去接着审放火的那个alpha,你让我回家睡觉说死不了人,现在倒好,是没死人,人直接没了!”
宋宁皱眉,谢争打圆场似的劝了一句:“没什么好着急的,反正问也问不出什么,不是吗?”
齐乔噎住。那名被带回来的纵火犯的确从头到尾不肯说一个字,在发现cycler之前,他们也迟迟没有找到突破口。
“哎呀,你们都来了啊。”
莫恒舟喑哑的声音幽幽传来,几人转过目光,看到一张顶着过分显眼的熊猫眼的娃娃脸。
莫恒舟明显熬了个通宵,但眼神还是亮的:“来得正好,快来称颂莫老师的卓越成就吧!”
“网站解开了?”谢争挑眉问。
“暂且註册上了,可以一起看看。”莫恒舟扬扬下巴:“比我预计的时间短了25%,又破了我的个人记录。”
宋宁审视一圈,扬扬手:“去机房,开会。”
四人走进堆满电子设备的房间,莫恒舟还在碎碎念着不是机房是办公室,齐乔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门,又忍不住操了一声。
“总局这个时间点来拿人,到底是报覆,还是怕我们真查出来点儿什么啊?这个走私网络不会有我们内保的人吧?”齐乔越想越蹊跷,紧紧拧着眉,想跟宋宁要根烟,被莫恒舟指着墻上的消防安全须知骂回去了。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宋宁坐了下来:“我会再去跟总局那边沟通沟通要人的事儿,但估计悬。有没有别的思路?”
齐乔稍稍一停,也开始往积极解决问题的角度思考,想了一会儿,说:“现在最有可能和cycler有直接关系的嫌疑人没了,只能从被害人之前的腺体交易查起。但这个工作量比较大,得申请跟局里的刑侦队伍调人。”
宋宁点点头,又看谢争。
谢争看着莫恒舟将登入后的界面投射在墻面屏幕上,不紧不慢地说:“我看两条思路吧。”
他抬起头,迎着宋宁和齐乔的目光:“现在案件最大的疑点是,为什么这七个在多年前通过cycler买到腺体的人被烧死了。事件有两个方向,一条路向后,一条路向前。”
谢争看看齐乔:“齐乔说的查腺体交易历史应该能找到大量的细节线索和证据,但比较费时费力,借调是个好办法,可以直接去做。”
齐乔正要答应,宋宁做了个等等的手势,示意谢争继续说下去。
“另一条向前的路,就是主动接近这个组织,观察他们的用户环境,和通过他们进行腺体交易的人的行动轨迹。”
谢争想了想,说:“一个比较简单的办法,就是参与交易。”
齐乔反应了片刻,问:“你是说卧底渗透?”
“也不用那么覆杂。”谢争指了指正在想註册用户名的莫恒舟,声音淡淡:“在cylcer的网站上发布一个需求,就说莫恒舟腺体被人砍了想再买一个,就行了。”
一阵沈默后,莫恒舟惊恐地睁大了眼,齐乔一握拳:“是个办法啊!”
“你、你不用这么记仇吧!”莫恒舟的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努力自救:“你们不先看看这个网站的交易类型吗!”
宋宁不动声色地笑了,往前站了站:“反正就是做个假交易,那就先看看这买卖都能怎么做。”
莫恒舟摸着后脖子,有些后怕似的,清清嗓子:“这个我早上已经简单看了一遍。cycler上的交易主要分两种类型,简单地说就是p2p模式和b2p模式……”
齐乔听得头大:“你他妈说人话。”
“这他妈已经是最通俗的语言了,学点商业常识吧!”莫恒舟忍不住骂,但还是耐心地帮他们打开了网页。
“你们看,这种就是传统的购买需求表。”莫恒舟拉着条目:“需要买腺体的人在这里填写自己的详细需求和报价,cylcer的人会联系他们,商定下一步交易细节。”
莫恒舟又点开另外一页:“另一项,就他们这两年新开发的交易类型。”
莫恒舟停了一下,将表格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