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icpo新盟中心局21楼,三号会议室。
“那么,宋副队,祝你们一切顺利。”
金发男人站起身,和对面的宋宁握手。宋宁点点头,说了声谢,结束这场两人之间的会谈。
他站到门边,回头给金发男人递烟,金发男人拒绝了。
宋宁并不介意,自己点了一根,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走廊对面安静坐着的omega青年,问:“这就是洛昂队长最得意的秘密武器?”
洛昂身上的气息让宋宁莫名觉得危险,尽管语气一直亲切随和:
“他的确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武器。”洛昂的目光在无聊似地玩着手指的青年身上逡巡,宋宁竟看出一丝迷恋。
“我确实不大舍得。但这次的案子的确事关重大,所以,他现在是你的了。”洛昂转过眼,蓝色的瞳中泛出隐秘的光泽:“希望你能好好使用他。”
宋宁拧眉,看门外的omega。omega的大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眼角却很锋利,但只让人觉得更加明艷张扬,并非凶相。
“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虽然,他的皮相也是功能的一部分。”洛昂扯唇:“你可以慢慢探索他的功能,并不覆杂,却充满惊喜。”
“当然,用完之后,记得还我。”
宋宁似乎不大习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做武器谈论,只干笑一声,抽了口烟,看到两个走近omega的男人。
宋宁不认得那两个人,可能是中心局新来的同事,又或是跑到这层楼偷懒的临时工。两人不知对omega说了些什么,宋宁看着青年的眼里先是迷惑,而后不耐,渐渐凝起让他觉得危险的光。
身后的洛昂似乎轻笑一声,说:“看。”
宋宁只觉得眼前一花,前一秒还坐在长椅上静若处子的omega出现在那两个男性的身后。omega的动作太快,熟谙擒拿格斗的宋宁甚至看不清他的手法,两名男性的手臂已经被omega看似纤细的手捉到背后,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方式生生打了个结。
宋宁听到隔着门传来的惨叫声。而omega抓着那个血肉的结,腰上一翻,单薄的手臂竟将两个身材高大的alpha凌空举起,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门外轰然巨响,宋宁连忙开门冲过去,看omega危险地抬起来的腿,喝道:“住手!”
omega身形稍滞,像一把被迫停下的悬起的弓,并未松弛下来,抬眉看了宋宁一眼。
“bunny,不要闹事。”洛昂缓缓走来,没有看地上哀嚎的alpha,盯着omega露出的眼睛:“还记得吗?这里是平港,你要乖一点。”
omega的眼里闪过一丝隐约的退缩,收回了腿,像是很无辜地站定了。
宋宁忙让那两个alpha离开,两个站起来的男人鼻青脸肿,却很委屈地咳嗽着辩解:
“宋副队,我们真就是问他叫什么,别的什么也没干……”
“赶紧滚!”宋宁凶狠一瞪:“以后没事儿少来21楼晃悠。”
两人踉跄着离开了,不敢回头多看一眼。而omega依旧很乖地站在原地,好像瞬间变成了一个无害的年轻学生,漂亮的眼转向脸色覆杂的宋宁。
“bunny,这位就是宋宁副队长。”洛昂介绍道:“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配合宋副队的队伍,为他们的侦破和抓捕行动提供帮助。”
omega走近宋宁,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眼底清澈,有些好奇似的。
宋宁觉得他的表情就像自己第一次见面的侄子,那会儿,他侄子的主要目的是判断这个便宜舅舅有没有给他带玩具小汽车。
许久,omega的下巴一抬,轻轻哦了一声。
宋宁微楞,出于礼貌一笑,对他伸出手:“我们队长最近不在队里,之后大部分时间,你应该都会跟我一起干活儿。”
omega伸手和他轻握一下,宋宁像是有一时失神与掌中柔腻细滑的触感,又很快恍然。
“我没有名字。”omega眨眨眼:“有什么任务直接叫我就行。”
宋宁怔住,洛昂解释:“no
name的成员都没有名字。你也知道,他们身份比较敏感,目前还不能让外界知道他们的存在。”
宋宁本能地不想跟洛昂谈太多,只点点头。
洛昂走近omega,像是想要摸摸他的头,omega细瘦的眉顿时拧得死紧,宋宁看出他纤薄的肌肉线条绷紧,仿佛一种防卫姿态。
洛昂原本要落在他头顶的手停下,掸掉青年肩上的一点灰:
“那么,我就先走了。”洛昂微笑:“bunny,好好帮宋副队的忙。”
岑卯没有回答,转头看窗外楼下按喇叭的车子,烦躁似的。
洛昂跟宋宁打了招呼离开。宋宁刚刚被洛昂的装腔作势弄得浑身不舒服,总算松了口气,看眼前目光炯炯的omega。
“以后少跟自己人打架……也不是不能打,就是麻烦。”宋宁踩灭了脚底的烟,抬头看他:“你这口罩,能摘了吗?”
omega像是犹豫了一会儿,目光有些烦恼,最终还是伸手摘了口罩。
宋宁有片刻的屏息。
许久,他才掩饰似的咳嗽两声,转过眼不再看omega惊人的美貌,带他往外走,一边岔了个话题:
“不是,你真没名字啊?”
宋宁又掏出一根烟捻在指尖,像是为了镇静,问身后的omega:“那怎么跟队里的介绍你啊?总不能说大家好,这是咱们队新来的秘密武器吧?”
omega盯着他手中的烟,不大高兴似的:“随便你怎么介绍,这不是我的工作内容。”
宋宁一楞,回头看他一眼:“弟弟,你在我们这儿这个工作态度可不大行。咱们队里人少,人性化管理,跟同事好好聊天儿也是工作内容之一。”
omega怔住,眼睛微微瞇起,遮住了一丝慌乱:“洛昂没有告诉我这部分内容。”
宋宁心底笑了一声,判断这小孩儿可能没有看起来聪明。
他们转了个弯,宋宁被突然撞过来的彩色炸弹吓了一跳,叫了一声往旁边闪。
对面来人的热咖啡在相撞中脱手而出,眼看就要泼出两身狼藉,一只纤细的手像到雪白的闪电一闪而过。
下一秒,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一滴未洒地出现在宋宁身后一步也不曾移动的omega手中。
宋宁心头一跳,但没看身后人,对着眼前顶着一头五颜六色杂毛的少年咆哮:“莫恒舟!跟你说了多少次!走路看路,别他妈盯着你那手机!”
莫恒舟惊艷的目光紧盯着宋宁身后的omega,问:“这是谁?”
“总局下来帮咱们办毒品案的同事,之后就跟咱们组行动了。”宋宁把莫恒舟往omega眼前一推,而omega嫌弃似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是我们队的小莫,莫恒舟,十八岁,咱们家的小天才……其实就是一玩儿电脑的。”
“我不是玩儿电脑的。”莫恒舟推了推脸上瓶底厚的眼镜,兴奋且认真地对omega解释:“我身后这个人的知识水平有限,因此并不懂得cs学科和通用计算机基础知识之间的区别。如果你想了解我的专业背景,可以来我的办公室找我。”
omega看起来一句也没听懂,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非主流少年,宋宁嘴角抽搐,把莫恒舟一把推开:“老子费那么大力气给你搞了个机房,你转头就自己配了个钥匙把我锁外头,非说那是你私人办公室,现在还想骗omega去你屋里!当着新人的面骂我没文化,你他妈给我等着!”
莫恒舟似乎想反驳什么,宋宁转头对岑卯一笑:“你别管他,这小子就是典型的不会聊天,我会罚他的。”
omega骤然警觉了起来,肩膀绷起:“你要罚他什么?”
宋宁和莫恒舟都沈默了。omega眼神凶狠地看宋宁:“不会聊天就要罚钱吗?那我不干了。”
半晌,莫恒舟平稳如机器人地说:“我觉得,宋副队刚刚的话,应该只是一般社交场合下,为了结束某个自己无法控制的局面而开的玩笑。网络俗称,挽尊。”
宋宁的拳头砸得莫恒舟一声闷哼:“回你的机房玩儿电脑去!”
omega目光发亮地目送着彩毛少年转身离开,宋宁对他笑笑:“确实就是开个玩笑,你不爱聊天咱们就少聊,主要还是干正事儿。”
omega松了口气,宋宁接过他手里的咖啡,问:“说起来,洛昂其实也没说清楚你具体是干嘛的。你看起来对自己的工作内容还挺清楚的,说说呗,都能干嘛。”
omega点点头,微微挺起胸膛,顶着一张美艷的脸回答:
“抓人,打人,合法杀人。”
青年在宋宁震惊而迷惑的目光下想了想,又添一句:“对象也不一定是人,我以前也抓过小动物。”
宋宁沈默半晌,才亲切地问:“什么小动物啊?”
“棕熊,鳄鱼,还有犀牛。”omega嫣红的嘴唇微弯,像是想到什么可爱的事物,又有一些难过似的:“可中间有一个发了狂,要杀我,不然我也不会失手撕了……”
宋宁莫名打了个寒颤,打断他继续说下去,哈哈一笑引出正题:
“那什么,你很会抓人是吧?”
omega认真地点点头:“你要抓什么?”
宋宁咳嗽一声,稍微凑近他,无视omega些微嫌弃的表情,带着笑意低声问:
“抓奸,会吗?”
昏暗的地下室,几件简单的家具散落在宽敞的黑暗空间里。一张单人床铺摆在墻边,床褥迭得十分整洁。如果有足够的光,或许能看到家具上陈旧的磨损痕迹。
地下室的末端立着一只巨大的水族缸,一个少年坐在水族缸前的书桌旁,借着一盏臺灯看书。
他翻书的速度很快,似乎一眼就能消化纸上佶屈聱牙的覆杂文字,然后兴味缺缺地看接下来作者还有什么话要说。少年深邃的眼廓一半被暗遮住,线条就更像斧凿似的,神秘而锋利。
地下室尽头的阶梯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少年像被打断,露出些微不耐的神色,又为闯进来的人准备好一个和善的笑。
“阿九又在看书啊!”
走进地下室的人有着和少年一模一样的脸,如果细看,就能发现来人的眉目更加舒展柔软,和地下室中的少年相比,显得更单纯,甚至有些微的怯懦。
“唉,怎么办啊……”走进来的人瘫坐到沙发上:“你这么聪明,还有这么多时间学习。我被妈妈安排的那些社交活动烦死了……我觉得我是越差越远了。”
被叫做阿九的少年看对方的愁眉苦脸,察觉到话中的隐意,笑着问:“又要考试了?”
那人微楞,继而堆起讨好似的笑:
“阿九,你就再帮我一次吧!大学入学考是你去考的,换了我,怎么也进不去平大生物系的实验班……虽然我也很喜欢这个学科,这个月也真的很努力了,但要是成绩太差妈妈又要发火……”
“可以。”谢九没有听他太多的抱怨,微微扯唇:“什么时候?”
“明天!考无机!”沙发上的少年跳起来:“你需要覆习材料吗?我待会儿发邮件给你!”
“不用。”谢九的手指轻点,合上了书页:“入学小测,也不会太难吧。”
少年瘪瘪唇:“对你来说应该是不难了……唉,总之就靠你了。”
谢九起身去烧热水,热水壶的水声咕噜噜地在地下室中回响。沙发上的少年像是看着他发呆,许久,才问:
“阿九,你……是不是快分化了?”
少年小心翼翼地,像是怕触碰一个深埋地下的炸弹引线。
谢九背对着他,回头头来时,脸上是让他稍许安心的微笑。
“应该快了吧。”谢九拿起烧好的水,在黑暗中熟练地泡了两杯茶,端到沙发前的小方桌上。
少年觉得地下室很冷,很快端起来喝了一口,又谨慎地看坐到自己旁边的谢九的侧脸。
“妈妈她……会答应你离开吗?”少年犹豫着问。
谢九想了一会儿,咽下嘴里的热水:“她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会做得很干凈的。”
少年像是有些怕,又问:“真的能做到吗?你毕竟……”
少年想说,毕竟你连这间地下室都很少出去,但又觉得这么说会伤害到人,于是换了个措辞:“我们都才18岁,也没什么社会经验,真的能在妈妈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