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一点,莫恒舟生无可恋地拿着中心局食堂的盒饭走出21楼的电梯,就看到一群人贴在副队办公室的门边挤眉弄眼。
隔音优越的办公室里不断漏出隐约的碎裂声和咆哮声,众人就随着门内的动静一脸兴奋地哦哦感嘆。莫恒舟司空见惯,一个人寂寞地去茶水间打咖啡吃盒饭。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动静渐渐消停下来,听墻角的众人交换着眼神迅速散开。戴着口罩的omega推门出来,露出的锋利眉眼敏锐地扫视一圈。而刚刚偷听的探员们纷纷咳嗽着大声聊起天,集中火力攻击今天中午食堂的奇葩菜色。
办公室的宋宁还在怒吼:“我告诉你,这些全都从你工资里扣!”
“随便你,老子扣得起。”
omega头也不回地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同事们崇拜的目光,转身走向电梯。
莫恒舟看omega没有来跟他聊天的意思,而是直接进了电梯,觉得今天的线下社交时长怕是不够了,就端着盒饭慢悠悠地踱到了宋宁的办公室门口,靠着门一边吃一边看郁闷地抽烟的副队长。
“哇,连不銹钢的壶都能摔成这样。”莫恒舟惊讶地咽下一块沾着辣酱的月饼:“不愧是疯狂的兔子。”
兔子这个代号是某次出任务的时候宋宁为了制止快把人揍休克的omega、情急之下喊出来的。宋宁只是记得当初洛昂叫过这个人某个暧昧的英文昵称,当时脱口而出。没人註意到,却被莫恒舟这个过耳不忘的挂逼记住了,经常用来指代这个没有名字的omega。
宋宁骂了声臟话,嘴角抽搐着:“到底哪个孙子教他想打人的时候就摔东西的……”
“这不是很有效的节制暴力的方式吗?”莫恒舟眨眨眼:“总比把你踹上房好吧?”
“说了多少次是车顶!”宋宁狠狠瞪他一眼,又反应过来这并不能挽回多少面子,只能狠狠地按灭了烟头。
“不过昨天我们接到了楼下重案组的投诉。”莫恒舟又夹起一块紫色的不明油炸物,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他们说正在开一个很凶残的火药走私案情会,楼上一声巨响,把新来的实习生吓进桌子底下了。”
宋宁按了按额角,从抽屉里抽出张单子飞快地填了,伸手给莫恒舟:“你待会儿下楼把这个给总务,给我这屋儿申请个地毯。”
莫恒舟接过来,先暂时垫到了盒饭下面,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宋宁对面继续吃,提出一个这些天都在思考的问题:
“老大,国际特工可以谈恋爱吗?”
莫恒舟边夹米饭边说:“我听说他们的保密制度非常严格。这些日子我出于个人好奇,也去查过总部的这个no
name小组,但我完全找不到关于小组成员的任何资料。而且有传言说,他们的管理很不人性化。”
宋宁微微瞇起眼:“你不是又去黑总部的数据库了吧。”
莫恒舟慢条斯理地嚼完一口香菜米饭,才回答宋宁的这个肯定句:“我是正规渠道登录的,黑客和骇客不是一个概念,需要我介绍吗?”
宋宁做了一个敬谢不敏的手势,又斥他一句:“你管人家谈不谈恋爱!我让你关心队友生活,不是让你挖人家隐私。”
莫恒舟体会了一下两者之间的区别,又皱眉:“你在偷换概念。首先,他谈恋爱这事儿是自己跟我们说的。”
莫恒舟想着前两天在茶水间里用一副震惊众人的甜蜜表情说自己正在跟大学生谈恋爱的omega,内心为自己的母单生涯默哀,又继续说:
“其次,我的这个问题是围绕他的私生活是否与工作守则相悖而展开的,理论上属于工作范畴。”
莫恒舟咽下心中的后半句话:虽然实际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跟我打报告了。”宋宁沈默片刻,说:“只要他不透露工作内容,也没人规定当特工的就不能谈恋爱。”
莫恒舟稍停,问:“你职权够吗?他的直接主管不是总部的那个警司?”
宋宁想到洛昂对omega诡异的态度就浑身不舒服,拧眉道:“发到咱们这儿就是咱们的人,要是什么都还得跟总部汇报还怎么干活儿?”
莫恒舟嚼着月饼想了一会儿,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而且我也觉得,恋爱的确是很好的让人融入当地文化的方式。”
宋宁挑眉,像是疑问,莫恒舟解释:“你看,他现在已经对自己的收入水平和平港当地的物价有了认知,而且跟人交谈的时候,表达能力也明显提高了——情感更丰富,句式更灵活,词汇量也更大,还能熟练使用老子、操、以及问候各方母亲等基本臟话。虽然最后这条儿我觉得不是他那个学霸男朋友教的,多半是你的功劳。”
莫恒舟越说越接近于自言自语,露出思忖似的表情:“我是不是应该跟他学习一下?毕竟他刚来的时候,社交能力跟我差不多,但最近这段时间简直突飞猛进,我昨天看见总务科花在茶水间跟他聊天来着。”
宋宁开始头大,只觉得眼皮子底下没有省心的人,眉头皱得更紧:“莫恒舟,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才十八——甚至生日都还没过,就是个童工,不会跟人打交道完全是因为你没社会经验,多磨两年就好了。”
宋宁嫌弃地看了一眼少年面前的盒饭:“现在正心吃你的饭,多吃多长个儿,吃完就下楼去总务给我交表,顺道还能看看你关註的那个科花。”
莫恒舟楞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起身拿着盒饭离开了办公室。
宋宁看着少年的背影,不知为何失神。手机响起,他接起来,换上正经的声音,叫了一声队长。
那边的男人寒暄几句,说了很简单的几个字,而宋宁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沈声应道:
“知道了,我会跟队里的人打招呼的。”
岑卯套着大了一圈的卫衣,大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住,站在平大的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之间,有些怯又很向往似的,往大门的方向看。
一个熟悉的beta男同学出现,对他招了招手。岑卯眼中浮出笑意,快步走到门口,男同学拿出校园卡,带他进了门。
“谢争他们组的实验还没做完,让我来带你过去。”男同学对他笑笑,又露出暧昧的神色:“这衣服我怎么记得谢争之前穿过呀?”
岑卯耳尖微红,垂了垂脸,男同学一路上打趣他们之间感情真好,带他从后门进了实验楼。
“这里比较不容易被发现。”男同学谨慎地推开门,往身后看了一眼:“这两天谢争的妈妈经常来学校找他,你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岑卯微微疑惑,他的反追踪能力很好,并不担心被谁跟上。但少年在他面前从来不谈父母的事,他也是这几次来学校的时候,才从这些同学的口中隐约听出对方和母亲的关系似乎不大好。而少年的父亲从来没有被提到过,像个忌讳似的。
岑卯觉得这可能是小九不愿意提的话题。他听到学校里偶尔也有人叫他谢九,而九这个数字很像一个排行,就像很多人会管他哥哥叫岑三一样。岑卯想,少年的家庭可能也有着隐秘覆杂的历史,如果对方不愿说,他就也应该像那人尊重自己的隐瞒一样,不必过分关註。
岑卯跟着男同学走过有些暗的走廊,男同学打开了尽头的一扇密码门,露出白灯下的绿色走廊。
岑卯也是第一次来这里,觉得十分有趣。男同学带他进了缓冲间,自己穿上实验袍戴口罩,又递给岑卯一件白袍,笑着说:“你男朋友的,先穿着吧,带你进去看看。”
岑卯闻到熟悉的气味,舒服地瞇起眼,把自己裹进白色袍子里。男同学帮他又戴了一层口罩,做了简单的消毒,带岑卯来到走廊一边的一扇门前。
岑卯微微张大眼,隔着玻璃看里面穿着白袍、被口罩和防护镜遮住脸的少年,实验臺上有很多岑卯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摆设,而那人正往某个盒中的一排小细孔里註射某种透明的液体,手上游刃而细致,看得岑卯胸口有种微妙的悸动。
他不止一次想象过少年在学校里的样子,但苦于没有读大学的经验,能想到的只有最近看过的综艺节目里、一群小孩子坐在教室后跟着老师大声朗读课文的画面。而那些好像总跟少年不大相称。
门里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手上略停,侧目向门边看了一眼,楞了一下似的,深邃的眉眼线条变得柔和。
他稍稍加快了速度,并不慌张地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推上机器,又对另一张实验臺上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人隔着他也往门边看,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对他点点头。
岑卯看着少年在门边的洗手池摘下手套细致地清洁,然后推门出来。岑卯下意识地想往人身上扑,对方露出的眉眼微弯,往后避了一下,轻轻摇头,而岑卯身后的男同学也忍不住笑出声。
谢九对男同学致谢,带岑卯去缓冲区给自己换了一般区的白袍,才转过身来抱了omega。
“等很久了?”alpha的手沿着岑卯长得很快的脑后软发轻揉:“是不是饿了,怎么站不住?”
岑卯挨着他摇头,又抬头问他:“你在做什么实验啊?看起来挺厉害的。”
“很简单的实验。”少年忍俊不禁似的抿唇:“你要是不饿,带你去看看小动物?”
岑卯眼前浮现出许多可爱又刺激的画面,比如科幻电影里科学家们培育的疯狂大猩猩,于是开心地说好。少年牵着他,走向另一边有窗的走廊,推开其中一扇门。
岑卯动着鼻子走进去,睁大了眼看靠墻的一整面笼子,里面关着一只又一只看起来营养很不错的白色兔子。
绒球们听到人的动静,耳朵都微微竖起来,警惕地往两人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