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无言地垂下眼。
手被司让攥紧握在掌心裏挣脱不开,
又不好做出更大幅度的动作,她放弃挣扎,由着他继续在手背上描字。
林远就在对面坐着。
林夕不敢太放松,
一直註意着他那边的反应,
感官却仿佛都集中在了手背上,感受着对于司让来说显得“过分啰嗦”的道歉。
冷不防却突然听到司让叫她的名字。
林夕有些恍惚诧异地抬起头。
只见林远和司让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才发觉这已经是司让连续第二次叫了自己的名字。
一瞬间还以为东窗事发,
林夕背后冒起一阵冷汗,
手和脊背绷得笔直,面上却仍然强撑着淡定,
勉强笑笑,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被司让给打断了。
他脸上难得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话是冲着林夕说的,视线却转到了林远的身上,“毕业论文是我负责,
适合的时候确实可以过来讨论一下。”
只是就事说事而已。
林夕才长松了一口气,
掐紧的指尖松弛下来,大概是被司让察觉到了,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明显。
林远没有察觉到他二人指尖微妙的气氛,只笑着回了司让一声,
“那就麻烦了。”
司让点点头,
在林远的目光註视中,
却依然不紧不慢地在林夕手背上写道,
“这么害怕?”
是有些挑衅的意味。
但林夕没受激,
反而更冷静下来,
翻转手,
指尖划过司让掌心,
无声地回应道,“别闹,乖一点。”
这话如果说出来,十足的宠溺。
司让一瞬间大脑有些空白,想象中耳边似乎能响起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气息吹进他耳窝裏,带着求饶的绵软音调。
像是被挠了下,掌心也酥痒起来。
司让略怔了怔,再回神儿过来的时候,林夕已经狡猾地抽出右手,瞥过来的一眼中带了几分嘚瑟,她殷勤地倒好茶水,用两只手依次给他两人端到面前。
先是林远,再是司让。
林远没有起疑,享受这种被她放在第一个的感觉,一对桃花眼弯起,怜爱地拂开她垂下来的几缕发丝,眼角下的泪痣都温和下来。
是他在其他人面前从来没有表现过的柔软,可此时落在司让的眼裏却分外碍眼。
连带着看林夕亲手端过来的茶杯也不顺眼起来,他想要再拉她的手,却一直没再成功。
林夕双手交迭规规矩矩地搁在桌面上,没给他半点机会。
胸口又开始莫名发闷,沈默地抿了口茶,司让抬头,不动声色地抬眼望望上面,然后又沈默地垂下,开始听林远对于刚才讨论内容的判断。
林夕的对面是林远,身侧是司让,而汇集他二人视线焦点的pad正平放在她面前不远处的桌面上。
她就像是被面前这两人给彻底包围住,稍微一动弹,就要触碰到其中一人。
而点的餐却还没有上来,保险起见,林夕也没敢玩手机,无聊地旁听着,准备给自己倒杯饮料压压惊。
她的手还没接近桌面正中央放着的细颈玻璃瓶,林远和司让已经註意到她这边的动静,一前一右探手过来,准备握住玻璃瓶。
手在半空中对个正着,方才似乎连视线都没分给她帮个的两人才抬起眼。
司让的眼镜还落在林夕的房间,斜长眉眼不易被察觉地微瞇起,侧过脸,半明半暗,只有林夕能看到他眼底有冷色一闪而过。
到底是没有发觉他异常的林远先收回了手,手掌与桌面呈十五度角,做个请的姿势。
而就在这时,宴会厅顶灯却突然变亮,白炽光线投下,照亮了司让的脸。
依旧是斯文温润的外表,淡漠目光并没有因为变得刺眼的光线而发生变化,司让只是沈默地转过脸,似乎是刚发现了林夕靠近玻璃瓶的手,视线在她身上停顿几秒。
林夕心头猛然就涌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扯着嘴角准备拒绝,司让却没给她这个时间。
起身过来,单手撑在他和林夕之间的桌面上,他手扬着玻璃瓶,略俯下身,慢悠悠地给她的杯子註入浅紫色的葡萄汁。
动作优雅规范,连手指曲起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换个时间地点,林夕也能击掌称嘆一番。
如果司让没有恰到好处地把她圈在小小的空间之内的话。
林夕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