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神
女领主和她的神明，对自身蒙受着何方势力庇护，尚无头绪。
商人帕吉特初来此地，却意外地获知了一些情报。
在去年，晨星营地的新任女领主特赛就任前，密林教宗受邀参加过一次相当意外的隐秘界教派聚首会议。
参会者都是各教会在新赫利亚的首席，除了三大教会外，就只有几个与晨星营地有过接触的小教派。
密林教会长期以来向晨星营地出售提供木材，其教宗有幸列席其中。
会议的议题，赫然就是探讨近几年来，在荒原上随着拓荒而蔓延开来的，某种对启明星的信仰。
各教会不耳聋目瞎，哪怕一开始没有留意到这支温和的信仰，没有重视特赛那个有太多法师存在的拓荒团，但当特赛的势力发展越来越快，日常商品不断往周边倾销，本人更即将被授予领主身份时，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
特赛的开荒团裏存在着某种新兴的信仰。
开荒团发展得如此之迅速，或许就如特赛本人所言，她蒙受着来自启明星的感召。
那是类似神明的存在，是干涉着俗世的神秘力量。
几个大教会，纷纷用自己的手段进行了暗中的调查。
被少年领主卢卡斯拿出来做文章的邪神污染，自然也是正神教会们最警惕的事物。
然而，各种侦测法术和调查方式得出的结果都是，晨星营地的那片领土很干凈。
干凈得不像是赫利亚的荒原。
教会的探子，甚至故意装成老人，用地之火和波欧斯这些关键词，去询问当地的法师或平民。
得到的回答裏没有惧怕或憎恶，但也没有向往，是一种彻底放下的平淡。
对方甚至会笑着问，为何不往前看，去抬头眺望清晨的启明星呢？
对邪神有指向性的任何情绪都可能招致污染，无论是正向情感还是负面情感。
当初参与战争的各正神教会，最希望操纵平民们做到的，就是这种遗忘和漠然。
隔几年都要清理一次污染，并为此付出惨痛代价的正神教会们，非常羡慕这些领民们的态度。
要是他们的反问句裏，提到的不是启明星，而是丰收的稻谷，或太阳，或工厂就更好了。
关于失忆癥的汇报，这些正神教会知道得比少年领主卢卡斯更加清楚，对失忆癥流行前后的事件也调查得更彻底。
毕竟晨星营地在不断发展时吸入了大量闲置的人力。
那些从其他城市迁过来的人口，大多已在过去几十年中皈依了不同的信仰。
在这个世界，信仰比俗世的权力更有用。
教会们在会议上相互交流，比对着彼此的情报，各自心照不宣。
邪神污染并非没有出现过，而是被怯除了。
几乎没有人员的伤亡。没有深重的影响。没有后续的封禁。
各教会的领袖们看着历史书籍中，过去恕罪战争中的那些毛骨悚然的数字，那些屠杀与烈火的记载，各自沈默了。
这是神力。
而且，是一种全新的神力。
邪神就是邪神，污染就是污染，是同一种污糟的东西。不存在上位压制了下位，就能变得干凈的说法。
畸形与变异是瞒不住的。那些远离常识的，荒诞的事物，哪怕是没有被登记过，也不可能被侦测法术判定为良善。
所以，这不是一位邪神。
但是，从即将上任的新领主那暧昧不清的态度中，从那个未被大肆宣扬的名号中，从翻遍秘密经文也找不着相应记录的结果中，各教派们也差不多猜到了，那位恐怕也不是一位正神。
那么，最恰当的称呼是，“伪神”。
所有的教派都是争夺信仰的竞争对手。
这种没有签订盟约，又肆意发展扩张的流派，理应在排在第一位，被他们联手抵制，找个借口直接清除掉。
可是，新赫利亚情况特殊。
这裏有被诅咒的污染。
新赫利亚地区一直驻扎着来自各教派的大批施法者，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污染。
污染一沾上就会蔓延。在过去除了填命，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来解决。
更遑论被污染的怪物和畸变者，大多都是不讲理的强。
被派遣的战士们，运气好，能付出极大的代价来完成使命。
运气不好，就是前赴后继地献身蹈火，直到教会组织几近覆灭，火势依旧猖獗。
小教派是极度畏惧污染发生的。他们没有足够的实力去应对，但如果被选拔上，又必须倾尽全力去应对。
因为违反盟约，就会从正神教会的名单上被除名，是背叛神明的耻辱。
小教派们有时候会觉得这种选拔，是来自其他教会的，想要陷害逼迫自身灭亡的阳谋。
大教会同样对污染避之不及。
太阳神教会在这片土地上接连堕落并失去过两任深受爱戴的圣女。
哦，对，他们现在还因即将上任的新领主也是金瞳，而心怀奇特又不切实际的幻想。
匠神协会先后折损过数百位法师，包括十数位高阶法师，一些知识和技术因为他们的匆匆身亡而失传。
丰饶教会参与过最多次平乱，为许多完不成任务的教派们收过尾。
他们的损失是最惨重的，却从来不对外言说。
丰饶教会现任的主教年纪很大了。他原本已经退休，但接任的学生都已身故，他前些年不得不重新回来主持大局。
“所以，现在的局面，算是一种拉拢和示好？”
大商人帕吉特听到此处，不由问道。
他没有因此就完全放下心来。
哪怕是在商场上，有一门独家手艺傍身的生意人，面临的也不全然是追捧，甚至不全是温和的利用手段。
连那些小教派都得屈从于正神教会联盟制定的规则，不得不在污染事件中不情愿地送死。
更何况这位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伪神”？
密林教宗的答覆，正如帕吉特的猜想。
正神教会们在那场会议后，原本打算向所有信徒发出通告，指认最近流传于新赫利亚地区的启明星信仰，是对“伪神”的信仰，不容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