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道
“这裏的空间性质很特殊。”
欧也妮垂眼说，“所以，如果你真的继续往上走，也许会超脱现实，在有些人梦寐以求的，美妙轻灵的上层世界中醒来吧。”
“啊？”博纳德楞了楞，“那是件好事吗？”
并非所有技术员的知识都很繁杂，知道乐园追寻者们曾有过的对世界层次的理论猜想。
周围的人群裏，除了伯尼黛特若有所思外，就只有被禁言的菲比特似乎有话想说。
但所有人都故意忽略了他激动的肢体语言。
“或许吧。但至今还从未有人从那裏归还，告知我们那边的消息。”
欧也妮想起了乐园追寻者们那些失败的尝试，“如果你愿意永远放弃这具沈重的形骸，做好了不再回返人间的准备，大可一试。”
博纳德不由打了个寒战，无师自通地说道，“那我还是等死后再去那裏探险吧。”
欧也妮满意地看到，他完全从那种虚幻的状态中恢覆过来了。
博纳德犹对自己有些不放心，赶紧脱下那双失效的悬浮靴，有些畏惧那些铁刺桩，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周围那些曾试图避开铁刺桩的法师们，也纷纷从漂浮的状态降落。
还没人有足够的勇气，愿意冒险踏上那场单程旅行，对未知的上层世界一探究竟。
这样的场面中，欧也妮特意转头去看了眼安塞尔。
四级法师在进塔后尚未有能力派上什么用场，也不争抢表现，大多数时候都很沈默。
年轻教士向来吃苦耐劳，一直稳妥地跟在队尾行进，从来没有掉队。
此刻众多法师因为接受到新信息而在深思或互相讨论，安塞尔则依旧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正抬头望着螺旋阶梯的上方。
年轻教士从欧也妮熟悉的那个多年未换的旧腰包中掏出一支精力药水，慢慢喝下去，等察觉到欧也妮的视线时，转头看向她，露出一个如常的微笑。
他似乎未察觉到欧也妮的刻意冷落。
不。欧也妮想起了多年前在小康郡病房对质的那个夜晚，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真有什么话，还是等到出塔后再说吧。
——如果那时候他们的身份都还未改变的话。
法师们相互扶助着翻越那些铁刺桩，继续前行。
路途艰难，他们大多开始使用精力药水，或是一些让自己行走得更轻松，但又至于断开与道路联系的法术和机械。
欧也妮庆幸这几年下来自己在旅途中锻炼得还算不错，能撑得住这样的探险。
她之前还颇为怀疑，道林的身体素质会不会在书房的公务中泡成了稻草人架子。
好在一路走来，她看出来了，高级财政官那个勤外出、勤巡查的名声不是假的，女神的祝福大概也不是假的。
常年进行那种高强度的工作，道林居然还没有对精力法术和精力药水脱敏，令欧也妮对人偶的极限啧啧称奇。
她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更努力一些……
【还是不要吧？】
【安姆】惊恐地反对。
逗弄【安姆】真是使人心情愉快。
这么多年下来，【安姆】有所长进了。因为在委屈喜悦交杂的沈默后，祂会再补一句抱怨，【我们的意识已经分开了，妳不必特意将这句念给我听的。】
前行的氛围渐渐变轻松了。
因为翻越了几层房间后，前方的房间又开始变得像是人类所居。法师们暗自意识到，这裏的房间分布看似随意混乱，或许也有潜在的区域规律。
奥菲利亚留意到欧也妮对每个房间审视的目光稍稍变久了些，但依旧否决得很快。
那些都不是欧也妮要找的房间。
好景不长，法师们的脚步在下一层停下。
呈现在眼前的，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户外场景。
这个摹本所对应的文明裏，还未发展出封闭的房间这种事物吗？
这很有可能。
因为他们面前是一片沙漠。在这种不断变换地貌的场景上，居民或许连容身的洞窟都无法营建。
黄沙在风中飞舞着，一直吹卷到更上层的房间。
法师们在沙海中找不到道路，他们不确定这裏的道路究竟是那阵吹舞着沙尘的风卷，还是脚下漫漫的沙丘脊线。
但那风向变幻不定，沙脊线也并不通往下一个房间。
“这个会是脚印吗？”有人看着脚前沙地上那三个簸箕一样大的凹陷。
前个房间向这沙漠侧出来一角屋檐，沙漠的风在这裏减弱停息，才保留下了这几个印记。
将这种形状与脚印联想起来需要一点想象力。
然而，在这种奇妙的地方前进了这么久的法师们，如今最不缺乏的，就是被勾起来的奇奇怪怪的想象力。
法师们议论纷纷。
“如果足迹曾经能指引着我们的道路，无疑已经被风吹走了。”
“也可能是沙脊线，它们在风暴下偏离了方向。”
与那些封闭房间的静止状态相比，这个户外场景内实在是有更多影响变化道路的因素。
众人迟疑不前时，听到了特使平静的声音。
“走吧。”欧也妮说，“我们可能得从房间中借道。”
“你是说，在摹本中前进。”
伯尼黛特领会了她的意图，“只要靠近道路，就能回到这个世界。所以，我们可以在摹本中靠近那边的道路端点，直接从那头出来，进入下一个房间。”
“我们必须前进。”欧也妮看向副会长，“你们有擅长测绘的专家吗？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参照物或终点定位，让我们在进去后也能知道房间的终点在哪。”
“唉，有倒是有。”伯尼黛特的确做了这种准备。
欧也妮很快就明白了副会长嘆气的原因，因为对方抬手解开了对菲比特的法术禁制。
伯尼黛特无奈地对欧也妮说，“最有天分的就是他了。”
之前的惩罚似乎使菲比特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他这会儿重获了言论自由，倒是闷不吭声，老老实实地架设起自己的测量桿，开始干活了。
两三个技术员都在干同样的事情，但他显然是最有主见的。
欧也妮看了眼他在笔记上快速勾勒的草图，伸手使用幻象法术，按照光幕捕捉的影响，模拟了一小座沙漠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