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江临安走了两年,他也想了两年。
爱一个人,要把他占为己有才是爱,放他走算什么爱。
他想起两年前江临安走的前一晚,他在江家偌大的客厅里弹了一夜的琴,每一首都是告白,可江临安却一眼都没有来看他。
蒋舟很清楚,江临安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受得了私生子三个字所带来的屈辱,所以宁愿什么都不要,说着万丈高楼平地起,纵使以后要他从最底层做起,那也同样能够走到最高的高度,江家的一切基础,他都不需要。
哥哥那么不快乐,只有放哥哥走才会快乐。
弹琴弹了一夜,手指都像是麻木了,没有知觉,唯一来看他的是江高寒,江临安的父亲,他的干爹。那时才十六岁,他站在江高寒的面前,第一次没有叫干爹,叫的是江总。
“放哥哥走吧,就让他走三年,让他一个人想通了,发泄了,最后我带他回来。”蒋舟坐在钢琴前,窗外的雷鸣照得满堂惨白,他的脸也是惨白的,哥哥不高兴了,他也不高兴,像是有根线连在他们心里,江临安痛一下,他也痛一下。
对于他们来说,私生子的确是一个天大的丑闻,可江临安是江家唯一的一个儿子,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放他走的。蒋舟在那一刻第一次觉得江临安太过于天真,那些骄傲全都变成了傻气。
江临安的天破了,看着心疼,蒋舟想替他补,可不能当着他的面去补,只能放他走。
江高寒端着咖啡,香味都飘进了蒋舟有些麻木的鼻腔里。
“带不回来怎么办?”
“带得回来……我逼他回来,让他恨我。”
“无趣。”
江高寒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在黑暗里,蒋舟感受到那个掌权人所带来的压迫感,“我可以放他走,甚至还能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只是,你们蒋家做的太大了,我不想你们做那么大,懂我的意思吗?”
蒋舟惨白的脸看向他,张了张干燥的嘴唇,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江高寒把咖啡杯放在钢琴上,“你家老太太最喜欢你,扶你做继承人,其实不难。”
白瓷色的咖啡杯逐渐倾斜,顺着钢琴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带江临安回来,你嫁给他,或者你娶了梦儿。总之,我要你把你家的一切,全都带过来。”
十六岁的蒋舟看着咖啡流入琴键,再流到他白色的裤子上,他自嘲地笑了笑。
船到桥头自然直,直不了,大不了就撞毁了。他一个人毁了就毁了,三年,在那之前,能把哥哥的天补好就行。
“……好。”伴着又一声雷鸣,他苦笑着吐出了这一个字。这之后他明白了很多事,他们这种家庭里,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亲情友情爱情,只有利益才最真实。
江临安是傻子,他又何尝不是。他还是疯子。
他觉得自己本就不是个多干净的人,如今就连灵魂都脏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把他的思绪惊了回来,他打开微信,切换到另一个微信号。
-“江总”:晚饭前,带安安出一趟学校,我要见他。
删除聊天记录。
他耷拉着眼,把手机揣回包里,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江临安,你爱我吗?要是你爱我,该多好?”
在那几百个没有江临安在的日子里,哪怕是对着照片,他也很难想象哥哥在身边时的那种感觉,日子一久,那张回忆中的脸竟然变得模糊了起来,一丝都不再生动。
有时会后悔,会没日没夜地后悔,后悔当年放了江临安走。可若是不要他走,那些骄傲的傻气会压垮他,蒋舟又不后悔了,宁肯自己难过着。
可他还是受不了这种感觉,只能把那些回忆一片一片地扒下来,模仿着哥哥样子,哥哥的表情,说话的方式,甚至是他最不喜欢的学习,为了把记忆中的人变得更富有血气一点,他日日夜夜趴在练习册上,不停地写,试图在里面找出那个熟悉的影子。唯有这样,才可以让那些不断崩塌的情绪一次又一次的重新粘合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聊作宽慰。
可是,无论怎么样,哥哥始终都不在。假的总归是假的,摸不到碰不到爱不到,再怎么模仿,都不是。
两年过得很快,却又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