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江临安的名字就在一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高中时候谁不喜欢又帅又拽的男孩子,更何况还是年级第一,全校女生生产出的情书,有十分之九都塞在江临安的抽屉里,还有不少是男生写的。
指尖一滑,另一枚硬币也叮叮咚咚地落到了地上,手上空空的,江临安有点不自在,不情不愿地弯下身,两手撑着腿,看着地上并列躺着的两枚硬币,捡起来吹了吹灰,又捏在手中。
双眼透过稀薄的雨幕,好似看到了一个矮矮小小的身影,身影先是走得很快,后来像是发现有人在看她似的,立刻放慢了脚步。
江临安把硬币揣进包里,提起一旁的帆布包,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准备往雨幕里走去。
“江临安!”身影见他要走,立马跑了起来,冲到他的面前,“见到我就要走,你什么意思?”
女孩子矮了他一大截,身上的蕾丝裙有些湿了,稀碎的额发贴在脸上,眉宇间挂着些怒气。
江临安看向一边,不愿做过多的理会,把书包单挎在肩上,径直向外走去。
“你要是再走一步,我就再也不是你妹妹了!”女孩子大声喊道。
江临安叹了口气,把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他淡漠地垂下头,粗略地打量了一下站在身侧的江流梦,没瘦,就是裙子太短,该冷了。
“我妈墓前那束白百合是你放的吧。”江流梦望向他,眼睛有些微红,“你也配来看她?”
“你来做什么?”江临安终于说了句话,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来做什么?两年了!我们两年没见了!”江流梦的鼻子抽了抽,“要不是我确信你一定会回来看她,让人一直盯着,是不是我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有你这样做哥哥的吗!”她向前走过一步,想拉住江临安的手。
江临安退了几步,离她更远了些。
江流梦的指尖微蜷,低着头,紧紧地咬着下唇,闷声说道:“你不想当我哥哥了是不是?”
江临安没有理她,向外伸出手,雨已经很小了,“我该走了。”
江流梦又一次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只能看着江临安的身影一步步远去,她先是慌张,再又有些委屈,最后冲着江临安的背景喊道:“江安!”
江临安的身影顿了顿,眉头轻轻拧起。
“换了个这么拙劣的名字,哥哥你确定不是在掩耳盗铃吗?”江流梦走下台阶,压了压情绪,稳住神色,高傲地抬起下巴,露出白皙秀颀的天鹅颈,“告诉所有人你出国了,换了一切联系方式,却悄悄地躲在一所普通高中里,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临安把手揣回兜里,指尖不停地翻弄着那两枚硬币,“爸告诉你的?”
江流梦轻哼了一声,“爸?现在该是躺在你亲妈的温柔乡里吧。”
江临安做了十多年的豪门少爷,在所有人眼中,他一直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无论是成绩也好,为人处世也好,在所有人眼里,他是最合格的家族继承者。作为江家唯一的男孩子,本来无论如何,以后的江氏,一定会是他的。只可惜,私生子三个字一出,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放弃了很多东西,曾经的那些骄傲对于那时的江临安来说,全都成为了最沉重的负担。飞得越高摔的越惨这句话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花了很久才逐渐从过去的那些阴影里走出来,慢慢把生活拨向正轨。
想着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至少没那么多糟心事要烦。
可江流梦这句话给他一下子敲醒了,他一直都在掩耳盗铃,以为自己能忘记过去的一切,但其实都是假象而已。
“那是为什么?”江临安没有转身,只是心已经不能像之前那么平静了,这种时候,他若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便不愿让任何人看清他的表情。
“蒋家找到的,花了大半个月呢,哥哥藏得倒是不错。”
江临安的手指突然颤抖了一下,耳朵有些嗡嗡的,“蒋家?”
“表哥在学校说你的坏话,三哥没忍住,揍了人。”江流梦缓缓说道。
“说重点!”江临安听到三哥这两个字,情绪一下子控制不住了,有股一直封闭在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像是想要冲破一切障碍汹涌而出。
蒋舟,蒋舟。
他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了,他以为自己忘了,放下了,不会为此有任何情绪了。可现在,他的心却一下子抽痛起来,难过地厉害。
江家和蒋家,从父亲那辈起就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后来房子买在一块儿,关系好到连孩子都是两家一起养的,老早就认了干亲家。蒋家三个男孩儿,江家又有了个女儿,两家结亲的事就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等着江流梦长大。
本来是满了十六岁就该商量着订婚,可惜,两年前,江家的女主人自杀了,全家全都笼罩在阴霾当中,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事。
“三哥说,要揍就多揍几个,把表哥他们那一伙的全给揍了。干爹怕事情变大,索性开除了三哥。”
“不可能,以蒋家的地位,只是揍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不至于,是不是...”江临安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小升初是按成绩分班的,江临安在一班,蒋舟在五班。蒋舟是蒋家的小儿子,从小就是宠着长大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没指望过他能有多优秀,吃喝玩乐开开心心就行。
从小贴在一起长大的两个孩子,一说到要不在一个班了,江临安不高兴了两天,但觉得都在一个学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